幸太郎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蹒跚地走在山里。
但是后来香奈惠小姐的眼泪滴在身上,眼泪是烫的,滴在失去皮肉保护的内腔上,好痛。
为什么要吃紫藤花自己也说不太清,那一瞬间自毁一样的冲动就结果来说是很糟糕的,莫名其妙却有些轻松。
也许是因为紫藤花的作用,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大脑不清醒,总之不开心的事情都暂时像被关回到盒子里,离得远远的,看不见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不用再想。
香奈惠小姐说她想知道,“想知道”这种话是很容易说出口的,但如果轻易地相信从而什么事都和盘托出就太傻了,她想了解的无非是温和无害还能杀鬼的龙崎幸司,并不是浸染了一身花街习气的阿幸。
既然决定了要走,已经辜负了香奈惠小姐的期待,还是让她保留一点对我的好印象吧。
这副样子自己也知道让人做噩梦,先躲到哪里恢复完全了再说,距离五十只鬼的约定只剩下四只了,如果努努力是能在年底之前做完的。
幸太郎继续往山里走。
与此同时,和他在同一座山、同一条山路上相向而行的是蛇柱伊黑小芭内。
快到下半年的柱合会议了,伊黑小芭内从领地一边往隐接引的地点靠近一边沿途杀鬼,山地这种环境他喜欢,还很巧发现了鬼的踪迹。
今晚不无聊了。
他追踪着鬼的气味。
鬼一般也不会聚居,这座山的这一只杀掉了,整座山就太平了。
真恼人,上次路过还没有鬼,这次就有了,还是在离蝶屋这么近的地——
啧,有人碍事。
伊黑小芭内眼见着鬼的前方有个行人,虽然对大半夜在山里闲晃的路人表示不理解且十分烦躁,还是准备下树救那倒霉蛋一命。
真走运啊你这家伙,不是天天都能——
等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随着来人走近,昏暗的月光中出现一具瘦骨嶙峋的身躯,好像被猛兽撕咬啃食过,胸腹完全被掏空成血洞,骨骼就那么大喇喇地晾在外面,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青一块紫一块遍布尸斑,简直是九相图里才会看见的可怕景象。
这东西居然还能走。
……尸变了?
有意思,先看一会儿。
伊黑小芭内在树枝上蹲下了。
迎面走来这么个东西,就算是鬼心里也是要打怵的,站在原地迟疑了。
这么个东西——当然也就是血肉还没有长好的幸太郎,也早就看见了对面来了个鬼,现在如果是要让他找鬼恐怕有心无力,但送到眼前没有不杀的道理,只是两手空空,逃跑得匆忙日轮刀没带出来。
那鬼这会儿功夫已经回过神,仗着不死之身,又闻他一身人类的血味儿,摩拳擦掌就扑了上来。
【血鬼术·怒火阎魔】
苍蓝色火焰形成的阎魔大王形象的巨人大手一张,把鬼攥在了手心里,顿时皮肉燃烧的焦糊味散发开来,鬼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再强的血鬼术也杀不死鬼,无非是以最快速度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现在离天亮也还早,也没力气纠缠,还是砍头来得快。
还好烟管还带在身边。
幸太郎挥散火焰阎魔,从腰间抽出烟管拔开,看了看短窄的刀刃,跨坐在已经浑身焦黑动弹不得的鬼的身上,按住对方的头,用短刀拉锯一样来回切割。
鬼刚开始还能发出怒骂,拼命地挣扎着,却完全挣脱不了这看起来连半条命都不太够的瘦骨架,转而变成哀求,然而那人充耳不闻,一点一点,终于是用短刀割下了鬼的头。
在一旁看了全过程的伊黑小芭内听那刀子摩擦颈骨的声音听得牙根儿酸。
他从树上跳下来:“你就是龙崎吧?”
幸太郎把已经开始消失的鬼头放在地上,吃力地站起身,好像也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往路上走。
伊黑小芭内啧了一声:“我本来还不信柱里面有鬼,看你搞成这个样子还没死……”拉住他:“别走了,你这个鬼样子走夜路是要吓死人的,就算你不吃人也不想平白无故背上人命吧?”
那人本来就打晃儿,被他扯得趔趄一下,眼神总算是聚焦在他身上了,看起来有些冷淡寡情的三白眼,左眼是红色的。
“搞什么啊你这家伙,”伊黑小芭内笑了,“我和你两个人都凑不出一双一样颜色的眼睛。”
对方看着他,像是慢慢的找回了“人”的状态,眼里也有了点儿温度,露出了个近似恍然的表情,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是从血肉模糊的咽喉还是烂得能看见骨头的下颌哪儿发出点儿气声。
“行了你这样就别说话了,”就算身经百战什么吓人玩意儿都见过伊黑小芭内还是觉得头皮发麻,“我是伊黑小芭内,我认识你,你是龙崎幸太郎对吧?”
幸太郎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走吧,这一带我来过,前面有个神社,去那里凑合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