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怔了一下,点头,将彝族物品拨到一边,只留下香烛、茶水、米等。
黄灿喜本想帮忙,又怕弄错惹事,只好乖乖在角落坐下。
遗物整理,这词比她想象得还要诡。
她本就没把ECS当正规公司,不过是想看看他们怎么“行骗”。可没想到,这两人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装神弄鬼起来。
香烛点燃,烟雾袅袅升起,又被一阵风吹散。
两人默默朝门口低头鞠躬。
实习生低声道:“叨扰了,逝者安息。”
他右手指尖蘸了点温茶,静静洒下三滴。
三滴茶水落在干涸的水泥地上,竟生出一朵朵细小的花。
那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逼得黄灿喜下意识屏住呼吸。
东东见时机差不多,稳稳在门口摆上一碗清水和一碗米。
他抬手摩挲指尖,粗盐粒在空中飞散成一片微光。
微微点头示意后,他推开了那扇一直紧闭的门。
一股怪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黄灿喜和那对夫妻齐齐捂住口鼻,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实习生像是嗅觉失灵,手执三支燃香,径直走进死者的房间,语声低沉,像在与空气对话:
“今天来帮您整理遗物,请勿见怪。”
黄灿喜眯着眼,等刺痛慢慢缓过来,才偏过头向门内探去。
这一眼,足够烙进一辈子的记忆。
垃圾。
一层又一层,无穷无尽地堆叠着。
破旧的衣物、发霉的纸张、发黑的塑料袋、早已腐烂的残渣……气味腥甜又带着腐臭,挤压着每一口呼吸。
屋里几乎被垃圾塞到天花板,挤走了空气,也挤走了光。窗户被严严实实封死,唯一的空地上,实习生站在那里,香火在他手里忽明忽暗,烟雾被挤压成断断续续的细丝。
忽然,一只扑扇着翅膀的小虫,从垃圾缝隙中窜出,直直撞向黄灿喜的脸。
她猛地侧身,心口一紧,连话都说不出来。
怪!实在是怪!
今天见到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怪气。
她一溜烟跑下楼,双腿飞快交错,等回过神,已经冲出六里地。
手还在发抖,她掏出手机,,拨下一串罪恶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黄灿喜便劈头盖脸地抱怨:
“谷主编!这活是人干的吗?!”
“你换个人去行不行?是不是骗子公司我不敢断言,可他们一整个公司,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
“嗯?怎么个怪法?”
对面那人低低笑了一声,手指摁着圆珠笔的按钮,像是在等她爆料。
黄灿喜喉咙一滞,一时竟说不出哪里最怪。
哪里都怪,公司怪,同事怪,客人也怪……
她猛地顿住脚,忽然想起了一件唯一不怪的事:
实习生是真的帅得过分。
“您行行好,让我回去吧。”
“报道第一天就让我去骗子公司当卧底,这种事……”
是人干得出来的吗?!
她咬住嘴唇,却不敢真说出口。
啪地挂断电话,她转身,打算顺着原路跑回去。
可还没跑出几步,身体忽然像被人操控,左脚绊了右脚,身体打斜,眼看就要摔下。
她手疾眼快,勉强扶住花坛才稳住身形。
擦了把冷汗,又咬牙再度拔腿狂奔,不一会儿,又把那六里地跑了回去。
然而那对夫妇已经不在。
门却留着一条缝,臭味像有了形状般,从缝里慢慢渗出。
随之钻出来的,是让她头皮发麻的怪声。
“ue——uei——”
像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有人用喉咙低低哭泣。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搭在门把上,缓缓推开。
屋里的垃圾似乎被清走了一些,空出了大片地面。
可剩下的,依旧是一堆杂乱无章的东西。票据、小票单、方便面的空盒、快递纸箱、本子……
这些,到底是垃圾,还是“遗物”?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
脚步缓缓踏进去,视线扫过房间,最后停在拐角处。
那里,站着实习生。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或者……不能算是人。
因为她已经死了。
余米米。
十六天前,就死去了。
黄灿喜反倒没了恐惧,像卸下重担般,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低声嘀咕:“对了,最怪的,其实是我……”
——因为她的身后,一直跟着一位七十九岁的老奶奶。
跟了她整整十几年。
如今,竟又多了第二个。
这个发现并没让她更害怕,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疯得更彻底了。
她皱起眉,看着余米米一步步踉跄逼近。
那干瘪的身体、空洞的眼神,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缓慢而执拗地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