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学校最有话题的人和事到如今也依旧惹人讨论,有人委婉地问宋知棠是不是单身。
听见回答便没了什么顾虑,当事人没来,话题也就百无禁忌起来。
高二那年陆星野转学出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后来他又没再回国,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两人从那时起就没了联系。
有人道:“我就说也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喜欢陆星野吧?”
“诶真别说,我那时候还真喜欢过他。”
女生和班上一位男生是从校服到婚纱,有人闻言打趣道:“诶诶诶,某人还在呢,说什么呢?”
六班接替陆星野班长职务的是个女生,性格比较泼辣,“你们男生躲一边去,没事老来掺和我们女生的话题干什么!”
“不来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说我们坏话啊,又提我们前班长了是吧……”
青春或许都有某些遗憾,随着季节轮转,释怀的释怀不了的都已经过去,如今大家各自忙于事业或家庭,再谈论起之前大多释然和玩笑。
场子很热。
也有男生借机上来搭讪的,宋知棠面色淡淡地和他碰杯。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喝到了第三杯酒,付书耳瞧见了压低声音提醒她:“棠棠你少喝点啊……”
宋知棠眸子垂落,视线在手里喝了一半的酒杯上落了片刻,然后抬眼说:“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男生礼貌点头让开身。
付书耳问她:“棠棠,要我陪你吗?”
宋知棠摇了摇头:“不用了。”
才踏出包厢,她听见有个声音说:“醒醒吧,人家当初可是连陆星野都看不上,现在会看上你?再说了,说不定人家早后悔了,可惜今天想见的人压根没来……”
宋知棠脚步顿了下,垂眼轻轻带上包厢的门。
……
卫生间。
宋知棠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略微有些苍白,并没有出现酒精大量摄入后该有的红晕。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但宋知棠知道自己再喝就该醉了。
她撑着大理石台面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进了置顶的聊天框。
【zz】:我申请了德国的交换生。
【zz】:会在德国待一年。
……
【zz】:我去找你
【zz】: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再往上划,一直回到对方句句有回应的时候。
宋知棠的视线落在上面,眼眶在一条一条消息中变得酸涩。
不该有所期待的。
她抬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摁灭手机洗了把脸。
……
拐出卫生间,宋知棠想给书耳发消息说自己先走了,却被迎面走过来的人喊住。
“你、好。”
她抬眼,见是一位长相深邃帅气的外国男生。男生讲中文时咬字有些费劲,一手捏着一张卡片一手拿了支笔,面色有些为难又犹豫,“请、问、你……”
男生看着她的脸,突然顿住。
宋知棠以为他不会用中文表达自己的需求,于是干脆用英文问:“Do you need any help?”
男生却瞪大眼:“是、你?”
“?”
这个外国男生似乎也认识她,宋知棠想起时柠那天跟她聊的内容,对他的身份有了个猜测。
果然,男生认出她后开始用德语流利地说:“Ich kenne dich,song、zhi、tang?”
宋知棠点头:“Lena hat mir von dir erz??hlt,Hallo,Kedevin。”
凯迪文对她竟然能记住自己的名字感到惊讶,“Sie hat mir auch von dir gesprochen,Aber,Sterne hat mir schon lange von dir gesprochen。”
Sterne?
宋知棠的记性很好,很确认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叫这个的,“Aber kenne ich ihn?”
“哦,他有、中文、名、字。”凯迪文尽量咬准读音,“lu、xing、ye。”
宋知棠瞬间怔愣住。
“哦哦,我、正在、大、冒、险。”男生终于想起来正事,挠挠头说,“需要问、联、系、方、系。”
宋知棠反应过来原本想问他陆星野是不是也来了,但见男生已经将笔和卡片递了过来,只好先接下低头写下一串号码。
凯迪文趁这个时候问:“Ich habe geh??rt, dass es in den letzten zwei Tagen Chiang Minh ist. Kann ich ihn besuchen?”
宋知棠手里捏的笔骤然落地。
她怀疑自己可能已经醉了,要不然就是她的德语水平突然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
男生一愣,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连忙道:“抱、歉,我……不太清、楚、你们、中国的、节、日……”
他问:“清、明、节、难道不是……”
宋知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了,让她的思绪瞬间一片空白,周围所有的声音好像都被抽干,只余下一种模糊又沉重的耳鸣。
“Kedevin!……宋医生?”
大概是见男生太久没回来,Lena出来找人,见状愣了下,“Was ist denn los?”
凯迪文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宋知棠指节攥得生疼,勉强维持出一丝镇定和理智,她眼眶通红地看向Lena,喉间发紧,艰难地问出声音:“莉娜,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病人叫什么名字?”
Lena看了眼凯迪文,沉默片刻后如实说:“Sterne,中文名字是……陆星野。”
“为什么?”
宋知棠眼前一片湿润和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下意识颤着音问:“是……手术失败了吗?”
怎么会呢?心脏移植手术的成功率明明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没道理偏偏就陆星野失败了。
Lena遗憾地说:“哦,宝贝,移植手术并没有进行。”
“……怎么会?”
眼泪漫出来,宋知棠心里其实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她仍然执拗地要问到底,就好像只要对方说不出所以然来,这件事就有可能是假的。
可是Lena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因为并没有合适的供体,Sterne他是rh阴性血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