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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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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四野之下皆是夸彦夫郎人美心善,夸彦大人有福气,听得彦博远后头的尾巴摇得更剧烈了,下巴能把天戳出个窟窿来。

嚷嚷着这是他夫郎,这汤是夫郎特意给他的。

这么好的人是我内当家,你们就羡慕吧。

彦博远见云渝没给自己留一碗,便从仆役那要了一碗,退出排队领汤的人群,拉着云渝颠颠走到一个新修缮完的屋檐下遮阳。

瓦是他铺的!给夫郎遮阴。

太阳底下晒了半天他身上也热,先呼啦啦蝗虫过境喝完一碗。

烈日底下扯着嗓子喊了一早上,喉咙冒烟,人多问题也多,没顾上喝水,嘴里干得冒火,嗓子都要哑掉,赶早不如赶巧,夫郎这碗甜汤可谓是送到他心坎子里去,放井里冰镇过的水冒着凉气,端起甜汤光摸着都舒坦。

一碗凉汤下肚,身上燥热骤散。

彦博远用袖子抹嘴开始心疼:“站着腿累不累,我给你搬个板凳过来,坐着歇歇。”

云渝乜了眼他窄袖,默默收回了帕子。

彦博远没看到他的动作,他去搬凳子去了。

将小凳子往云渝身后一放,让他坐下。

他自己则是蹲在一边,低个头正好和夫郎说悄悄话。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碰到几个痞子在欺负城外的哥儿,我使人将他们驱赶了,但想着他们能欺负一次便能欺负第二次,我现在将人救下,难保那些痞子记恨,暗地里变本加厉继续欺负人。

我就把那几个哥儿都带回了官舍,暂时安置在了我们院里。

但那么多人放舍里也不是个事,想来想去想到一个法子,想问问你意见。

我想建个布坊,招些孤女、孤哥儿的,让他们有份工来养活自己,人多了加上护卫,一般人就不敢随意欺负了去。”

不是济世堂,而是工坊,但目的是接济。

身有残疾、年岁小的也能来,给个住处包个饭食,愿意并且能做活的就去织布做活拿工钱。

彦博远做工的地方接近城墙,城墙坍塌了一部分,有府兵把守,但挡不住两边的视野。

城外也有安置灾民的地方,每日四两的赈灾粮供着,有痞子混日子,有救济粮吃就不愿意做活,混过一天是一天,欺软怕硬,壮实汉子惹不起,就去寻哥儿姐儿的乐子,被云渝撞个正着。

他是官家夫郎,一听是彦大人家的,官兵行了方便,让他将人顺利带入城。

一路上来,他见街上做活的都是汉子,年轻点的哥儿、姐儿是一个没见到,只有年纪大点的婆子、夫郎做点后勤搬运的工作。

走了一路,思索了一路,有了建作坊的打算。

兴源哥儿姐儿地位低,云渝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个院子。

若是能建立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哥儿、姐儿的大家互相帮扶,就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忧哪一日成为无名院中的枯骨了。

兴源窑馆是个大隐患,彦博远之前将心思放在了重振农业上,属实没往建工坊上想。

“这主意好,我之前就想改变兴源重娼的局面,说到底还是百姓穷苦,又没其他来钱的路子,要是能有尊严地赚钱,哥儿、姐儿也不会逼得没法子卖身糊口。”

兴源被说做销金窟,但底下更多的是连糊口都难的普通倡妓,为求一口饭,一片瓦,染病了没钱医治,十几年的风华匆匆离去,哪怕是最赚钱的花魁娘子,也有容颜老去的一天,皮肉生意焉能长久,最后大多悲剧收场。

云渝是商人思维,听彦博远这么一说,更觉得事情可行,这事办成便是为兴源的改革蹚出一条先路来。

“既是为国为民的好事,那就该加快速度办,我下午就去寻地方,看把作坊建在哪里。”

这事可以由府衙牵头,但想到现在这个兴源知府疑似牵扯进命案里,彦博远说了个人名——邓彰。

“他是兴源当地的富商,为人仗义,人品能保证,建全是哥儿、姐儿的作坊,摊子要铺开铺大,有当地人一块协同,办事会更便利些,也让宵小之辈歇了下绊子的心思。”

彦博远在这地筹谋抗洪,和当地豪族富商打交道,认识不少人,邓彰便是其一,他为人信义秋霜,在当地颇有名望,很得百姓爱戴,极适合参与此事。

云渝之后抽身回京也能将场子镇住,后续就能将作坊延续,再而辐射周边,影响其他商人,让哥儿、姐儿的生存空间扩大。

云渝点头,暗暗记下此人的品性习惯。

彦博远看他小口喝完绿豆汤,将碗收了,带着人四处游看他做工的地方。

他现在是巡查御史,先前预防的事情多有参与,后面地方都有具体官员去办,他便只处理些特定的事务,其余时间就去帮忙搭把手,了解具体修缮情况。

他的任令在押运粮食的队伍之中,等京都物资到了,他就又要忙起来。

“彦大人好……”

“彦大人,你夫郎真好看……”

“彦大人……彦大人……”

一路上百姓见了他就要笑着打招呼,有的甚至把食物往他们怀里塞,这当口食物珍贵,云渝被百姓热情地亲近闹得脸红。

彦博远在民间声望极好。

他与有荣焉。

婉拒了众人的好意,两人相视一笑,特意寻着往人少的地方钻。

“……也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回来,他这次去东沟县,是带了仵作查验尸体,若是有线索,也该回来带人去查办,可这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人也没回来。”

彦博远这边一切向好,云渝不禁担心起谢期榕,彦博远宽慰了几句,说了些平日趣事,将这话题揭过。

三日一晃而过。

彦博远和云渝如前日一般,和百姓热情热络了一番后钻进人少巷子中走走停停,看着旁边屋舍的进度,也看沿路古旧的风景,挤在狭窄的屋檐之下躲避日头,肩挨着肩,别有一番趣味。

彦博远想起东沟县知县,此人办事萎软,但手下的师爷是个好性子,地方出了这般大的案子,怎么也该知道去协助郡君。

他现在住在挨着府衙的官舍里,每日和知府有公事上的来往,没听说他有递上一张半纸的,府衙众人集体装死。

表面越是平静,底下越是暗潮涌动,彦博远不得不深思。

“一切还得等建宁郡君回来才能知道。”

“也只能如此了,那院子阴森森的,现在回想,它好似夜里阴暗处张着的血盆大口,勾着人往里跳,再把人生吞活剥喽。”

云渝蹙起眉头,有些担忧谢期榕。

“吃人的不是院子,是人性。”

是欲.望,是永不满足,穷奢极欲的人性。

权力与金钱如同照妖镜,任何人在它们的面前,都将无限放大自己内心的渴望与本真,妖魔鬼怪俱现形。

兴源府的“金字招牌”就像那暗处的黑洞,吞噬着贪婪的人往里探索,获取了一件又一件珍宝,填大了胃口,也填大了渴望,一步错,步步错,引着人往深处地狱去。

有人幡然醒悟为时已晚,挣扎脱身时发现已深陷泥潭,有的人进了地狱,还未反应已入地狱便被吞噬殆尽。

那院子只是兴源的一角,醴国的一处尘埃,天下各国阴暗面的一个缩影。

现在看到的那些尸体,他们背后有成千上万的尸体在。

“希望将军能早日破获,将恶人绳之以法。”

云渝语气沉重,真切期盼。

“会的。”

此路虽难,但他定要上下求索,但求扫尽世间险恶,还世间朗朗乾坤,谋一个太平盛世,安乐人间。

谢期榕去现场查看的同时,他也时刻关注着衙内的动向,寻着蛛丝马迹。

就连事发当地的东沟知县,都装聋作哑不上报一封禀函。

而被谈及的东沟知县,此时却不如旁人想得那般对案子不上心。

全兴源找不出比他更上心此案的人了。

上心到烧心,火燎燎地疼,肝胆俱裂。

施显民在自己的私宅里急得热锅蚂蚁一般,指挥众人收拾细软装车要跑路。

“你小心点,里头都是玉石摆件,磕坏了你赔得起嘛!”

下仆急匆匆地抬箱子来往,装满重物的箱子突然落地,顶着满头汗的施显民大步上前冲着他的脑门就是一巴掌。

“老爷消消气,老爷消消气。”管家执着扇子给他扇风。

火热热的风扇得他心火呲呲冒,一把夺过扇子,自己扇,“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不收拾好,皇哥儿就要杀过来了!”

施显民不住跺脚害怕,咆哮着催促人收拾东西,不肯放过一丝钱财,也不想着之后逃往路上好不好走。

院外传来通报声,门房一头汗水地飞奔来报:“老爷,老爷……秦师爷回来了。”

话刚落地,秦师爷就出现在了施显民的眼前。

后者宛如见了菩萨父母,“师爷!师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可要救救我啊,知府大人怎么说的,他老人家可别是想抛下我不管了,我可是知道他不少东西,他不能让我就这么落入皇哥儿的手里啊!!”

秦师爷躲过施显民的熊扑,淡然道:“慌什么。”

“师爷!”施显民两眼含光,就要落下泪来。

“哎!”秦师爷抬手,打住他要嚎哭的死样。

“你替大人做的事,大人都看在眼里,知道你不容易,这不就来替你支招了么,四十多岁的大汉子,遇到点事儿,就慌慌张张成这样,白长这年纪,你这能成什么事儿!”

一听有招,一下子死不成了,施显民顿时神色一喜,收了哭嚎神通,殷切盼道:“师爷快说,如何才能将我保住。”

死到临头的时候,还在想着如何保全现有的,而不是保住性命,秦师爷就是施显民心里的蛔虫,他一开口,就知道他还想全身而退。

秦师爷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又贪又蠢。

但贪蠢也有贪蠢的好处,只要能保住荣华富贵,就像赌桌上的赌徒,只要能有个翻本的机会在前面吊着,为了留在赌桌上,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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