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猫出没在黄沙之中。
我摇晃着头,频繁竖起耳朵又平下去。
安卡挂在我的脖子上,是法老的护身符重见阳光。
我俯卧在金色三角塔上,淡色的猫瞳注视着这片富饶土地。尼罗河的汛水翻腾平息一如往常,绿洲随着河岸蔓延形成了文明的故土。
下面欢腾,像是进行一场祭祀。
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身上的羽毛为我遮去阳光的热度。伸展身体,听到骨头嗡鸣的声音。骨节一节节的伸展,错位。
俯卧,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土。
尾巴摇摆,垂落白羽。
如羊一般驯服,如龙一般庄严。
纯白之羊,那是他们给予我的名称,他们为我铸造赤红色的金像。
我并不觉得我是羊,但他们如此认为,自然无需否认。
起身,从石块跃下,地心引力并不存在。轻巧用蹄子敲击石块,轻慢的下落,如同跳着一支异域之舞。覆身白羽如同七层白纱,起伏之间,成为我的舞裙。
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叹的声音,又紧接乞求神明原谅的声音。
我并非什么神明,不过是穿了好皮囊的恶意。
人群跪伏,伸出手掌,构成一条血肉组成的白色地毯。当我行至何处,它就延伸至何处。
我愉悦的从人群中走过,踩踏人们伸出的手掌,尾巴低垂,垂落之羽如同白孔雀的尾羽,上面的眼睛注视着或痴迷或惶恐或恐惧或虔诚的面容。
发出惊叹的少年和少女在地面上瑟瑟发抖,等着我的惩罚。
我看着他们,猫儿眼注视他们,脖子上的安卡摇晃。散披羽毛上的眼睛如此美丽,成为法老渴望得到的宝物之一———它们被当成同荷鲁斯之眼一般的宝物。
太阳的阳光被玷污,成就疯狂柔和的月光。
所有人都在渴望母亲的怀抱,贪婪憎恨着父亲的威严。
我垂落头颅,白玉般的角在阳光下闪着月光。
我吻了他们的额头。
两只小羊羔的头颅落入祭司的手中。
鲜血如此美丽,我喜欢它们,凝结成美丽的透明红宝石。
红宝石被祭司制成镣铐,成了我的束缚。我顺服这无瑕疵的受害者,并不挣脱。祭司松了一口气,牵住红宝石镣铐的另一端。
我服从,顺着他的力度跟着他踏在人手组成的道路上。眼睛们注视着这些终将成为尘土的凡人们,他们是母亲的凡裔,已经失去了野性,被驯服成羔羊。
他拴着我,将我奉献给法老。
法老将成为我的丈夫,而我是他的神妻,被他供奉在神殿之中,护佑他和他同凡人交/姌生下的后裔。
我给予他非凡的繁衍能力,而他信奉母亲。
可坐在王座上的家伙与那些凡人并无什么不同之处,他也不过是个自认有着神血的蝼蚁。
荷鲁斯的后代?
我觉得好笑。
他无法同我交流,甚至无法听懂我的嘲笑和傲慢。
我并不喜欢这个丈夫。
他如此粗俗,自大,傲慢,自认高贵。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刚才那两个赞叹我美丽的孩子。那两个孩子足够赤诚和纯粹,会为自己眼中的美赞叹出声。
我不会为他低下我的头颅。
我刚才的顺从不过是给予那两个孩子的生命的尊重。
我感到失望。
红宝石的镣铐失效,宝石又变回了血液,它们落到我的白羽毛上,染红纯白。
小羊羔们的头颅回到他们头上,尸体变回之前纯粹的孩子们。
野兽的嘶吼伴随着人的惊惧声同咀嚼交织。
猫儿眼依旧注视这片富饶之地,而我将不再于此停留。
10.
早晨,我从帐篷里面爬出来,安卡被我藏匿在衣物之下。
一大早我就听到萝宾元气满满的声音,她闯入一个帐篷,凯文惊恐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露出笑容,看着他们嬉闹。
重回帐篷的梦境已经记不起来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冰凉的安卡依旧安静的躺在我胸前。
低头,抚额,并无什么异常。
脖子上的黑颈带并没什么异常,可能只是我多虑了。
最近奇怪的梦太多了,连睡眠都落了下乘。要不夜晚还是不要睡了,和猫儿一块晃悠在这片沙漠中狩猎也挺好玩的。不过如果被人发现不在睡觉,后果也十分惨重,还是算了。卡珊会很生气啊……
这片荒野让我蠢蠢欲动,蛮荒的野性复苏的速度居然比在故乡的山林还要快。
头疼,兄长并无什么不妥,恐怕那是我的问题。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