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会自动凝结伤口,让一时升起的厌世勇气吞没。
很巧的是我从来不缺这种勇气,孤注一掷般不惜一切代价的打法也让所有人感到荒谬,包括我。
大晚上,哥哥要睡觉,也管不着我。
当他在梦中惊醒,我早就收够了足够的灯油。
“我还不会死,至少在找回全部记忆前,不会死。不要拦着我,兄长。不然我只能对你施加一些不该施加的东西了。”
66.
长青死了。
我丝毫不意外,甚至称之为平淡的接受了。
他活不了多久,生和死交界的孩子能活多久?多活一天都是折磨。
最后一副画晃晃悠悠的被三只雕鸮投掷在赫奇帕奇的长桌边上,正砸在我的身后。
那是幅极其庞大的画,耗尽了长青最后的生气。
我不看它,因为我知道它在厚重包装下的真面目。
我的晚上有了新的事情要做。
我问洛蒂有多余的颜料吗?
她大方的借给我。
我施了一个咒,让那副未成之画缩小,最后踹进兜里面。
教授席上的先祖十分愠怒,但我不管。
我自由了不是吗?
我嗤笑着他。
看着后裔死亡,旁观一切却不制止,只是为了一段可笑的感情。
我对苏家感到不值。
他们都带着他们的折磨死了,可始作俑者却还能安坐在教师席上看着心上人用餐。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可偏偏发生了。
我不满,也无益处。
我的愤怒无处安放,我仇恨和一切情感扭曲。
它们都过去了,只有你一个人体验过,你为什么还要斤斤计较?
我知道我现在在一个很危险的境地,我将被无名之火吞没,继承祖辈的怨恨成为一个怪物。
可若是连愤怒都没有,我便不再是我了。
若是说,这样子的我是疯子的话,那么在前世我杀死父亲的那刻,我便已经彻底疯了。
你瞧,仇恨和阴谋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吞没我了,我只不过是不想忍了。
我忍了好多好多,最后都不想活着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来招惹我呢?
我看向我的恐惧缰绳,他也将目光投向我。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未成的怪物。
是我。
多好笑,我最终变成了前世的他最想要的怪物。
67.
他举起了叉子,瞄准我。
想要将一只入魔的怪异击杀在襁褓中。
我等着他的判决,因为那会是我的新生。
死亡掠去这个扭曲的我,另一个我会代替这个我。
她会很听话,因为被扭曲的记忆和感情都被抹去,就像是他在十岁那年让徐家人弄死我一样。
前世一次,六岁一次,十岁一次,三年级一次,我的死亡次数真是让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丰富多彩了。
第一次死亡把自己与生俱来的笔抵押了,六岁那年抵掉了外祖母的命,十岁那次抵掉了自己的守护灵,三年级那次抵掉了自己的未来。
我现在还有什么可以作为抵押的东西吗?
有的,这个被人专门饲养的扭曲灵魂。
这样子的话,我便不用痛苦了。
不用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发现自己又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大厅,发觉所有的人都在离我而去。他们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的目标奔向死亡,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是为了保全我这个只会忍耐的蠢货。
我到底遗失了多少的心线呢?
我已经数不清了。
他们曾经密密麻麻把我困成一个茧,后来那些丝一点点剥离,只剩下我这个未成之物。
好空荡,他们都不见了。
我手中的东西全部都被别人抢走了。
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就被人拿走了全部。
为什么?是因为我杀了我的至亲?
为什么?是因为我害死我的友人?
为什么?是因为我漠视我的下属?
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你这个蠢货啊!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蠢货活下来!
68.
我回到了宿舍里面,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
他终究是蔑视我这个失败品。
“你太弱了。”
我摸上我颈部的皮肤,拽住了新得的颈带。
我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或者说只剩下了掩盖自己疯狂的面具。
“狗果然只能是狗啊。”
我沙哑的说道。
他不准我死,至少不准我死的太早。
我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滑稽的像是一个表演的皮影人。
所谓死也好,生也好,原来权力永远不在我的手里。
69.
从开始之后到结束之前,我都没有所谓自由一物。
不过只是一只可怜的金丝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