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回答祂,“对于我来说,她的牢笼或许比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地方都要安心。”
即使被对方当成玩物,即使被对方囚禁,即使被对方打下烙痕,即使可能会被对方当成一个繁衍血脉的工具,可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值得感谢命运的幸事。
我从不曾被一个人如此温柔的对待。
她为我铺路,她教我怎么执掌权力,她教我生活的真理。
甚至温和到我不想要她花了大精力为我准备的东西,她也不会生气,只是笑着看着我,对我说:“小蕤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
“想去做就去,我在你后面。”
“喜欢上谁了,需不需要我帮你绑回来?”
“千金之子不坐堂,你总要顾着自己。不过眼光不错,选的朋友倒是值得托付性命。”
多令人感到战栗,在不经意之间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即使这样,她依旧安静的坐在一旁,让我选择。
如果我愿意掉入网内,她便给我,她所有能给的东西。
如果我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带着欣慰的神情送我远去。
她爱着我。
而我亦敬慕着她,旁人看着亲昵到融入骨血,可我们却心里清楚,并无任何过界。
只因我不愿。
265.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了。”祂笑说道。
“这不可算,她更听谢缘的话。”我对祂说。
“缘姐是她现在的锚定,可比我重要多了。当年她是她的未婚妻,现在还是。我都觉得奇怪了。”
按理来说,如此重要,不算伴侣倒是一件怪事了。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谁又能真正知晓未来呢?”
石阶走完最后一步,我们在一颗老大老大的树停下。
原本是极热的酷暑,进了这树的绿荫一瞬便像是进了开了20度的空调房。
我倒开始羡慕起那位老人了。
这片山天地钟灵,待在这里有益无害,没能延寿益命,也能免去这世间纷扰。
何等逍遥地。
也难怪柏君乐意在这里待上千年。
“若是”
我停下嘴,不愿再提起这一桩说不清的相思债。
不知从何起,亦不知从何去,只知发觉已然入骨。
“怎么了,到了年纪喜欢一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祂也看出来了。
“我有那么明显吗?”我问祂。
祂撇了我一眼说:“到了求偶期,要换羽毛了。”
“你若信得过我,不妨说一说你那三思不定的情丝。反正她现在和你闹气,不会来抓奸,怕什么?”祂很淡定的捏着路上新算的一挂,塞给我。
266.
解释一番之后,祂便知道我苦的到底是什么了。
“你怕什么,那位小姐可不怕。如此有魄力,也就只有千年前那位给自己取姓为叶的姑娘了。”祂喝了一口枝头青,说道。
像是想起什么,祂大笑。
我读了祂的心思,噎住,大声咳嗽。
所以叶家女儿剽悍都是有迹可循么……
我竟不知叶家的那位先祖竟然敢冒犯山君,直接把一座山的山灵绑回家当相公的。
“所以我说这世间缘法不定,谁知道那老古板居然也能被自己养的孩子送进洞房呢?估计当时那位姑娘也费了不少的精力让老古董开窍。”
祂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琼浆,像是感慨世间变换,又叹道:“现今又要换山灵了,睚眦也快成家了。也不知道老朋友还能留几个。”
“说起来也好笑,叶家闹下的风月债竟落到睚眦身上,也不知道那钟山二郎遭得住遭不住。”
祂坐在这方无尘山林瞧着世间风月,像是瞧着正热闹的戏台。
粉墨登场也不知道看了几百回,同类的也看了不知多少回。
现今没有人要祂树心了,祂也失了去外面走走的欲望。
就仿佛世间万象已入心间,红尘滚过,不需要再走一遭。
祂忽而笑道:“我已圆满,全了道心,证了劫难,你这痴儿又为我忧什么呢?若是觉得出嫁时寂寞,我到时候拿了女儿红给你添妆就是了。”
“那便一言为定,我只怕那时红纸还请不来你这尊大神。”
267.
访完友,踏月而去。
云气缥缈,高空冷寂。
皎月高悬,星野藏了星,只余黑夜。
口袋里面手机振动。
有电话。
我看着屏幕,沉默良久,接了这红尘纷扰。
“晚上好。”我说。
对方被我的声音给镇住,听了好久才问:“你……你哭了?”
“没有,只是访完故友。”我思索着如何学着监护人的套路给沃雷小姐也织一张密不透风却难以发现的网。
又听见她的声音竟像是隔了两世,她在人间,我却在方外。
“那你声音怎么那么哑?”
“啊,这个啊……”我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是因为听了先祖的秘闻,饮料呛进喉咙里面,咳了好久。
“喝水的时候咳进喉咙……”我低声说了一半真相,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
电话一段沉默很久,估计是刷新了印象中的蠢。
“好蠢。”
我听到她的笑声。
268.
“下回小心点,别又喝水呛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