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我阖上眼睛,睡不着。
晚上睡不着,睚眦带我出来吹山风,看月亮。
于是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坐在山上看完了星星,就接着看朝阳。太阳都把大地烤熟了,我都不敢睡。
山间没信号,我接不到电话,也没有办法听到大小姐的声音。
等暑假结束,想来又是一顿臭骂。
我勾起嘴角,竟有些疯狂的觉得如此这般也挺好。
至少她还在意我。
老天啊,我现在简直就是一个疯子,渴求被我心中那颗炽热玫瑰扎个鲜血满怀。仿佛如此,才能赎去我身上永远洗不掉的罪孽。
“杀了我多好。”
我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或许只有鬼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状态。
渴求死亡,又想要活着。
两者撕扯着本我,最后指向叶家。
“小蕤。”陆维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左顾右盼,看不见她。
“太年幼了,太年幼了。”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絮絮念,像是回声,永不退却。那些嗡鸣经过大脑的重组,成了另一个意思。
祂说,快走。
去哪儿?
我迷惘。
他们都在赶我走。
230.
我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出幻觉了。
许久没睡,大脑晕乎乎,脑子没有问题,才有鬼了。
打算起身,却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没从悬崖边上跌下去。
幸亏睚眦反应及时,一口咬住我的尾巴,像钓鱼收杆,将我甩了上来。
不过还好,被钓上来的鱼撞的是地面,我掉下来有睚眦给我垫着。
睚眦说:“雎雎。”
我晓得祂在提醒我,可我早就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抬起头,眸色渐暗。
祂瞧见我那透明的茶色一点点的变黑,像是故意被人着了墨。
墨色沉了底,这茶就坏了。
“可怜我家雎雎,刚躲了虎豹,又来了豺狼。”
我看着祂,却听见自己笑道:“又怎知我便不是那豺狼?”
“你长大了。我却希望你还是以前那个不知岁月的小崽子。”睚眦多了伤感,竟是开始追忆以前了。
“念白年少轻狂时,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何等意气风发。你却举步维艰,事事都得再三揣度。”
祂顿了顿,眸光越发黯淡了。
“都说这世家难过千年传承,可我们这些老祖宗还在,让家族落败的却只有苏家一个。你看那徐家多好,昔日恶孽缠身,现在踩着我们家的尸骨封侯拜相,何等威风。”
祂的怒吼传彻山林,让这山林变得寂静无声。
“现今,那始作俑者竟敢找我,希望求个成全!他哪里来的脸求个成全!”
你瞧这徐家,负心汉多。
我那外祖在他们里面竟也算是有情有义的那个了。
至少,在解了情蛊之后……
231.
我原本是不愿想起这件事情的。
但死后,给我供了香火的只他一人。
青灯古佛,在佛前拜了余生,剃去头发,只当是为了赎罪。
七十岁的老人,给他的后辈供了四十年的香火。落魄活至一百一十岁,最后在白皑皑的大雪天咽气。
从陆维那儿见闻此事,我竟是感慨万分,只叹造化弄人。
若是当年他没在荼靡花开时,遇上苏家女,想来便不会再遇上第二个苏家女,害了卿卿性命。
没有遇上苏家女,便不会遭利用,也不至于当了一世的懦夫和糊涂虫。
没有母亲,也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