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火焰在升腾,艾薇和丹尼尔用自己的守护神保护着艾斯梅。
“你们先走。”我对他们说。
身边有太多不开心的回忆,摄魂怪们群聚。
事情最后还是到了我所无法控制的范围:摄魂怪们太多了,足足积攒了近百的数量。
这是救世主都没见过的数量,黑压压一片的乌云。
哥哥现在想来面对的压力应当和我差不多,不过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那个人拿着东西逼着不想伤人的白龙杀人。
事情究竟是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呢?
我已经不想要思考了。
人终究有一死,我只想死的更加绚丽一点。
丢弃自己的金沙漏,反正我已经被先生选定为祭品,注定会在这片盛大的献祭里面失去我的灵魂。
那苍白的火焰是蚀骨之症,无法被治愈和重置。
我的化身已经准备好了顶替我,我也不怕任何事了。
金属落地,人的脚步匆忙。
我听到兄长的哀鸣。
前世,我看着他先走,余生都在失去他的痛苦中挣扎求生。
现在,他要顺着我的路走下去。一想到这里,我生出带有折磨的快意。
满含快意的泪水在火中融却,蒸发。
脸上只剩下的痛苦的笑意,在火光的映衬下如鬼怪一般可怖。
世间众生皆苦,我终究是参不透。
因这份苦,我领了刑。
前世造的孽,今世一并还回来。
我心中有一颗大石落了地。
耳边那些往昔的诅咒停了下来,曾经那些被我处决的人们忽然安静下来,他们眼中的怨毒消散,只剩下冰冷的注视,瞧着我,等着我自己给自己的判决。
我身边是这群无形的人们,我身前的是以百数摄魂怪铸成的祭坛,没有什么幸免的余地。
他们只等着我踏上去。
苍白色的火焰煌煌,黑色的祭坛庄重,还缺我这染了罪孽的羔羊。
无形的祭司们等着号令,他们等着我。
我向前一步,再无退缩。
我耳边似乎有谁在呼喊,像是父亲焦急的声音。
本想回望,那声音却消失不见了。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一路向前,终得解脱。”
祭司们高唱歌谣,本不该听懂的语音到我耳边竟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应当熟稔了。
186.
记忆开始回转,忽瞧见以前。
我坐窗台上摇晃着双腿,往前看去是广袤的田野,身后是拘着我的校园宿舍。
那时深夜,无人打扰,我孤独的和白日一样只有一人。
在这黑夜的庇护下,我想了很多,最后尘世间的羁绊都挡不住死亡的诱惑,决意一死了之。
本该跳下去的,身后却有一个和我相似的男孩碰触了我的肩膀,拉住我。
他说:“喂!你在干什么?”
被抓包的心虚立刻打败了死亡的决意。
啊,尘世尚有人挽留我。
有一只美丽的动物从这旧画卷中随火诞生,带着火焰,踩踏着风奔跃而出。
我的迷蒙消失了,火焰并未吞没我,反而是缠上了那些无面的幽灵们和黑色的摄魂怪。
我看到人影在火中挣扎,我听见摄魂怪们发出风快速穿过破布的声音。
油脂噼里啪啦的作响,散发的味道不再是安息香。
本该烧灼在我身上的火焰被隔开了,护在我身前的是我那个凡人父亲。
他说:“雎雎,退后些,阿爸在这里。”
银白色的骏马在追着那只不听话的小崽子,小崽子被枣红马追的到处跑,点起一丛丛的火。
我想要走一步,却败于自己的腿软。
举头四望,却慌慌仓仓的撞进碧绿色的池水。
呜呼,我完了。
不知道怎么的就冒了出来。
等事情结束,三堂会审一定是逃不掉的。
187.
那天,魔法界因为这件事情开始搜索所有的阴暗角落,把摄魂怪们重新全部抓起来。
那天,我进了伦敦的圣芒戈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里面艾斯梅为我准备了超量的巧克力蛋糕,同时也得到沃雷小姐满是怒意的注视和阴阳怪气。
当我问及亲爸和亲妈为何出现在英国时,父母拨打了一个跨国电话,电话传来的是陆维平静无起伏的声音:“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东西吗?”
“千金之子不坐堂。”我低声说。
“还有呢?”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破釜沉舟。”
“还有呢?”
“……”
“怎么不说话了?”她忽然笑了起来,让我有点背后发凉。
“你怎么总是喜欢和谢缘学些不该学的东西,嗯?就算不信任我们,也总该求助你的家长。”
我不敢说话了,安静如鸡。
父亲抚着我的头,让我有种他大体上是打算抄起棍棒揍一顿不孝女的错觉。
可瞧见母亲红了的眼眶,我想挨一顿打就挨一顿吧。
煎熬了一夜,终究没得出个所以然。
他没打我,我也没有遭一顿骂。
188.
只看到,父亲坐在床边上,母亲坐在他边上。
相似了小时候生了高烧,迷迷糊糊间听见父亲坐在病床前抚着我那快要烧坏的小脑瓜子,对我说了什么。
后来,在他死后却知道了。
他说,若是我能活下来,他愿意这辈子贫苦无依。
求神拜佛,最后拿着自己的命分给我。
他说,雎雎要好好的。
上辈子啊,他死了,替我挡了一灾。
先生怜悯他被相思害的苦,于是便同意的他的要求,把他换了我。
“你那父亲比起你那薄情的外祖好太多了,至少他还想着拿自己的命抵了你的。以后十年,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
先生说,你让你女儿杀了你,我便放你女儿多活几年,死的时候没那么痛苦。
他说了好。
于是,便是那个恨极了父亲的我只剩下自己活在世上。
189.
顺带着一提,那一日,故国发生了海啸。
一道从天而降的龙尾巴劈开了蓬莱的结界,将蓬莱的学院长打成重伤。
一条巨大的白龙从故乡腾起墨云,拿着他的龙骨剑把先生捅了一个对穿。
白龙说:从今以后,我与你势不两立。
如此,千年的妄念便落了一个潦草惨淡的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