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政府因“物生”试剂可能引发的狂化暴乱坚决反对基因改组,自也有组织与其针锋相对。
混乱的城郊以及黑市中存在着大大小小的异变者团体,倒卖违规试剂,进行人体试验,各色人士都想赌中这基因改组的大奖,一朝翻身,成为人上人。
那可怕的狂化失控,只有倒霉催的家伙才会挨中,谁不认为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呢?
再说了,高风险才有高收益,赌徒总是更爱刺激的。
在这些所有的疯子团体中,势头最盛的就属深藏于地下的“暗影”组织。
傅征是在十年前加入“暗影”的,早已见过数不清的血腥死亡。
可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五年前第一次遇到祁盈的时候。
那应该称得上是十五年来最恐怖的异变者狂化暴乱。
不辨人形、血肉模糊的异变者,骷髅一样的怪物,有的长出了第三条手臂,有的丢掉了舌头……
最可怕的是,这些怪物几乎免疫射线攻击,磁场被猝不及防地破坏,弹药缺乏的情况下,甚至只能靠近战肉搏拧下他们的脑袋,将其毙命。
傅征就是在这里遇到祁盈的。
那天,他收到一条秘密指令,满心欢喜地跃跃欲试,正准备和这里的异变者一较高下,就看到了倒在血海里的祁盈。
被拧下的脑袋、手臂,流淌的肠子、脏腑,踩爆的眼球,迸裂的脑浆……
那样的场景,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可躺在这样的尸山血海中,祁盈的脸上却还带着一点莫名的笑容。
傅征觉得很奇怪,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有病。
若说那笑容彰显着胜利者的得意和锋芒也就罢了,这样的神情在他自己的脸上出现过很多次,他最是熟悉不过。
可血泊中的祁盈并不是。
时至今日,傅征依旧很难形容那抹笑意,只是模糊地感觉那大概是一种坦诚、一种释然、甚至是一丝心愿得偿的欣慰。
倒在地狱中的祁盈已经被浓重的血腥压得没有气息,可监测设备显示——她还没死。
傅征带着满心的好奇将人带回,然后看着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人渐渐苏醒,重新站起,一遍遍刷新试炼场的所有记录——射击、近战、设备操控、远航驾驶……
这个从血海归来的女人,终于霸占了通缉排行榜首位,成为了“无名”。
只不过,他再也没在祁盈的脸上看到过那种笑容。
“命硬?”
傅征想,如果真的有这种特殊能力,祁盈一定是SSS级。
夜色愈浓,即使异变者已经几乎进化掉睡眠,但人终归还是要休息的。
祁盈和傅征分开。
傅征居无定所,更像是活跃的夜行动物,不知道又要混迹于哪个地下黑市,祁盈没有插手,只是叮嘱他小心。
然后转身,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从混乱吵闹的街区离开,黑暗的交易在身后渐行渐远。
祁盈穿过十字路口,走上一条空旷无人的道路。
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她落在地上的影子拉长。
凉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偶尔的蝉鸣伴着孤零零的身影缓步归家。
飞蛾撞在路灯上,嗤的一声,殒命。
祁盈想,这些飞蛾大概没有完成异变,否则说不定已经进化出超高智慧,远离这种明晃晃的炽热了。
可人类即便完成基因改组,有时也仍旧逃不出原定命运。
远处的楼房里亮着光,屋内正传出难逃作业魔爪的学生的撕心裂肺的喊叫。
惨淡又刺目的成绩单,正挑战着牛马家长最后的脆弱神经,中年人扔下卷子,抽出皮带。
这一场父慈子孝的温和教育今夜注定难免了。
学无止境,学海无涯。
学习作为人类伟大的瑰宝,在任何时代都占据着难以动摇的重要位置。
即便是在体质异变、基因改组的今天,仍是如此。
这位正承受□□之痛的学生,大概已经无数次遗憾自己没有进化出超强大脑了。
“老江又在家打孩子了呀!”
“听说江盛这次又是倒数第一!”
“不是倒数第二吗?”
“楼上家的叶方生病了没参加,所以四舍五入,他还是倒数第一。”
邻居家的对话透过阳台清楚地落在皮带翻飞的家里,江盛看着他爹握得更紧的腰带,在心里将多嘴的邻居痛骂了千万遍。
两层楼上,狭窄的厨房里飘出喷香的米饭和红烧肉味道。
昏暗的灯光下,一家三口正围坐在一起庆祝生日。
悠扬的乐曲相伴下,窈窕的身形独自起舞。
头发花白的老人摇着蒲扇在阳台乘凉,时不时赶走悄然降落的蚊子……
……
这就是老旧城区。
介于政府层层保护的中心城市和交易泛滥罪恶横行的黑市之间的老旧城区。
不是所有异变者都热衷于试剂交易、基因改组,有些人只想守好自己的一日三餐,还有那一盏不那么明亮的灯火。
所以这些人聚在了一起,远离了高精尖的复杂仪器,延续着从前的生活,学习、工作、争吵、欢笑……
这样活着,然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