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泪水滑落,唇瓣却不由地挽起。
檀昭,原谅我,最后一次的不辞而别。
……
五更。檀府。
檀昭正在书房秉烛挥毫,坐是坐不得的,他便站着。身上的伤痛倒是好了些,可他心里无比沉重,像被撕裂一般,一阵阵的发痛,不仅仅因为国之危难,还有,娘子不知又去了哪里。
昨日他当着百官的面前,反驳誉王,誉王大怒,不允许他再次上朝,按之前陛下所令那般,停职至明年正月。
檀昭只好待在府里。梅娘不放心,早起做完佛事后,让仆役备了汤水,梅娘由巧姑陪着,亲自去到书房探望。儿子的书房其他人进不得。
见母亲来了,檀昭赶忙搁下笔。
梅娘眯眼打量儿子,又往四周看了看,愁着脸道:"怎么好像香炉熄了?屋里头冷,巧姑,你赶紧给郎君把香炭添上。"
"嗳,确实快熄了,我这就去。" 巧姑搓手应道。
"昭儿,你身子还未痊愈,天又冷,最好别总待在书房里。" 梅娘近前,摸了摸檀昭那身月白大氅,"还好你穿着这件新氅衣,挺暖和的,这些衣裳都是婉儿替你准备的喏。"
何止大氅,里面那件青绿色蜀锦直裰也是娘子给他定制的,檀昭指尖用力,拢了拢衣裳。
察觉檀昭侧过身去,梅娘咽下幽叹声,晓得不便提及沈清婉,只要她一提,檀昭便会不悦,可见他们夫妻俩嫌隙难解。梅娘无奈,转移话题:"对了,那个阿备,人挺乖巧伶俐,待你体贴细致,我也喜欢,且放心,他何时能回来?"
巧姑在旁边添梅香炭饼,接话道:"是呀,郎君,阿备一走,我与主母犯愁谁来照料你,要不要再寻个贴身小厮?"
"不必,宝贝很快便回。" 檀昭嘴上说着宝备,心里想着宝贝两字。
就是他的宝贝,他的宝贝安安! 他的宝贝娘子! 他的宝贝疙瘩巴不得日日捧在手心里,夜夜吻着她。
可是,娘子又不见了。
面圣那会儿,陛下对安澜的易容模仿之术大为赞许,将重任托付于她,自此檀昭与她忍痛道别,各自按着筹谋好的计划前行。
原本,冬狩后,娘子就该回府的,可为何迟迟未归。
不过三日,度日如年,脑海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如影相随,如决堤之水淹没他的心田,扼住他的每一道呼吸。然,国之安危当前,他寻也寻不得,问也问不得,只能将所有苦楚的惦念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徐管事在门外禀道:"檀郎君,任御史派人紧急通报。"
"进来。" 檀昭让巧姑扶着梅娘先回房歇息。
徐管事神色慌张地入内,递上任真亲笔文书:"那人说,宫中出了大事。"
檀昭心下一凛,匆忙打开书信,瞥见第一行字时,仿若一道炸雷震响于耳畔。
长公主薨逝。
长公主?! !
一股极度不安的念头油然而生,难道,会不会是,娘子?!!!
娘子——!!!!!!
檀昭猛地一挥袖,扫落了桌案上的文墨,碎裂的响声划破死寂,他已不管不顾地冲入了微微亮起的天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