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盘馄饨……”旦念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中午的肉特别香。

“不是。”Fox 的眸子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却说着残忍的话语，“是狼群把同伴的尸体吃掉了。极夜缺乏食物，它们不会浪费任何资源。”

他一字一句道：“吃完这顿，肯定还会再来基地。”

在残酷的动物世界里，无人能置身事外。

旦念安握着崭新的药膏，脸色铁青，心口沉了下去。

他忽然懂了。

没有什么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这群饿红了眼的野兽，要么冲进基地里把他们吃掉，要么就倒在雪地里，变成同伴的口粮。

此时距离副本结束，还有34小时。

晚餐是冰花猪肉饺子配蒜蓉拌青菜，隔壁还有碗热乎乎的土豆泥浓汤，Fox早在中午就预留晚上要吃的饺子。

筷子夹起一块带着煎制酥脆可口的饺子，旦念安往饺子浇上满满的醋，“啊呜”咬下，内里饱满多汁，把今天下午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整个下午都在翻找其他人的宿舍，除了玩家们各式各样的私人生活用品，他一无所获。

开封过的薯片、敞开的杂志、没合上盖子的护肤品以及堆积起来的衣服等都在证明，众人离开得匆忙，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他咬着饺子，眉头皱成一团，实在想不懂发生什么事。

地震？可是没有地裂的痕迹。

内斗？那尸体去哪里了？

此时时钟指向晚上七点，距离副本结束不过29小时，可他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一个人都没见到。

“又在想什么？”Fox放下捧起的汤，给他夹青菜。

“我在想人都去哪了，这里只有一个坏心眼的机器人不肯告诉我。”旦念安愤愤把饺子一口咬下，好像前不久才说过这句话。

“这个嘛…吃完陪我看场电影吧。”

出乎意料的是，Fox没有说出那句“你猜。”

淡黄色的眼眸瞬间亮起，看起来有戏？？

焦糖爆米花被放置在沙发旁，瓶装冷藏可乐正冒着气泡。旦念安做梦都没想到在极地还能看电影喝可乐。

随着电影开始播放，灯也跟着昏暗下去，屏幕上出现一台灰不溜秋的大眼睛机器人。

Fox选的电影即不是极地大冒险，也不是与机器人定律相关的。

是2008年上映的《机器人总动员》。

机器人瓦力在地球独自工作，工作内容是要把世界上所有脏兮兮的垃圾都压成正方形块。

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孤独的工作，陪伴他只有个不会说话的小强。

其实这部动画电影他高中时便早早看过。闷热的周日晚自修室里，班主任没让大家自习，而是在投影仪上播放电影。

大家趴在椅背上，看着笨拙的瓦力邂逅让人心动的伊娃，糗事一桩接一桩，笑声连连，算是繁重学习里难得的轻松时刻。

瓦力会听歌、会收集杂物、甚至会举着垃圾盖在跳舞，比飞船上那些坐在椅子上，身材臃肿的人类活得更像人。

人究竟是要生活还是生存？

迪士尼的动画永远是完美大结局，故事的最后以伊娃与瓦力在地球上幸福的生活作为句号。

可乐空瓶，爆米花也吃光，对于不浪费食物的旦念安来说也是好结局。

可他不懂Fox为什么给他看这个片子，他就这么静静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等待答案。

“看完有什么感想吗？”Fox反倒出声问他。

“嗯，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抿下一口温水，碳酸加焦糖吃得牙齿有点酥软。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浩瀚无垠的资料却无法给我回答。”Fox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握着遥控器的手开始发颤。

“我开始在玩家身上寻找答案，可他们都是为了我的核心引擎而来，没有任何人能解答我的疑问。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违反规则，直接告诉他们道具在哪里会怎样？可程序让我无法开口。”

低沉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过期圣诞树落下灰尘，像是他被蒙蔽的心。

“直到我遇见了蛋蛋你，你像伊娃一样点亮了我的世界。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好？”青色的眸子清透见底，满是不解与迷茫。

这种不知不解的未知如同乌云般缠绕他的心，久到不知从何说起，又该对谁说。

毕竟玩家在他眼里都是匆匆过客。

“我也不知道，”旦念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客厅暖气开得太过充足，空气极为干燥，他又喝下口温开水，“花开了，我要回家了。”

Fox的眼眸逐渐黯淡下去，双手无力垂下，他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让人困扰。

“但我觉得，你的人生意义不在于那枚芯片，更不在于玩家，而是在于你自己。”圆润有光泽的指尖指向Fox的胸腔，哪怕空无一物，旦念安还是能感觉到心在里面剧烈跳动，“跟随你的心。”

“那你……”Fox鼓起勇气，仿生皮肤下的指节泛白，用力到失去血色。原本到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很奇怪，他不过是个智能机器人，运行设定好的精密代码，不应该有情绪波动，却害怕被眼前的少年拒绝，连电路板都发出几阵嗡声。

最终还是程序卡顿半拍才说出完整语句：

“你可以成为我存在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