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熟睡,半夜便被细细碎碎动静吵醒。
他睡眼蒙眬,生理性的困意让眼皮半撑着。因为怕黑,角落的星星灯亮着微光,房间一大半隐于黑暗,细碎的光点在墙面投下斑驳凌乱的阴影。
阴阳交错间,他发现自己床前站着个人。
是Fox。
它隐于黑暗中,静静伫立在床边,眼底泛着淡淡的荧光,指尖悬在他额头上方。
这一刻的Fox,眼神冷漠得不像他认识那位会做饭、会冒雪救他的伙伴,反倒更像一台毫无感情的冰冷机器。
房间内开了暖风,可密密麻麻的寒意像海水般侵蚀他的全身,溺水的他覆盖在棉被之下,掌心都被沁出层层冷汗。
他慢慢阖上双眼,身子僵得纹丝不动,不敢问Fox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时候假装睡着便是良策。
微凉的触感蔓延到腿上,带着股清香药材味,从脚踝处一点点顺着小腿肌肤抹开,惹得他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却要维持着沉睡的姿态。
旦念安紧紧捏着被角,才惊觉Fox到最后还是固执得给他涂药。
不知过了多久,床脚飘来一道极轻的哀叹声,轻微的脚步声从近到远,Fox终于离开他的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旦念安缓缓睁开双眸。
他的心也是肉做的,Fox固然是有问题,可它对自己的好也是看在眼里,自己怎么能不动容。
可是…
假设那群像鲨鱼嗜血般锐利的玩家没有发疯,那他们肯定有理由去攻击机械狗。
只是他还没发现。
不变的雪花砸在窗上,风声刮得呜呜作响。他感觉自己被困温暖的囚笼里,离真相咫尺之遥,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冰川。
“唉。”
“啪嗒——”
牙刷上的水滴落进洗手盆内。
地内部有24小时热水,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上用热乎乎的水洗漱沐浴,是难得的奢侈生活。
旦念安蜷缩在小浴缸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要emo了。
接连几日的寻人无果、被困在此地的烦躁跟无法好好面对表面温柔、背地冷漠的Fox,让他整个人情绪陷入低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可他又不能当面揪着人对峙,质问它到底想做什么,只能在厕所长叹口气。
“唉。”
“蛋蛋还没好吗?早餐准备好了。”监控的声音隔着门传进厕所内。
他闷闷道:“来了。”
餐桌上摆放着热气飘飘的鳕鱼粥,上面点缀着翠绿滴水的香菜,一旁的白瓷碟上搁着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碟萝卜干小咸菜。
按照往常他能吃两大碗,可今天的他没什么胃口,舀着粥的勺子随意搅拌着碗底,就是没有要吃多几口的意思。
“昨晚睡不好吗?”Fox在一旁注视着他几乎要把粥里的鱼肉给搅碎。
旦念安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碗内。
“中午想吃什么?”Fox又问道。
“随便吧,你看着来。”反正他吃什么都没胃口,回答得心不在焉。
Fox没再追问,安静收拾好餐盘。他也没多停留,放下勺子,只身迈步走向温室。
跟一览无余的冰川雪原不同,温室堆积如山的翠绿点红,嫩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看起来生机勃勃。
虽然旦念安没什么胃口,可是蹲在地上还是不免联想,如果换他来种的话,应该要搭上一列生菜才好。
好困。
他还没开始工作,就小鸟啄米般不足点头,感觉精神涣散无法集中。
【你怎么了吗?】10085担忧询问。
“我…”他半撑着身子,脑海像幻灯片似的闪过基地墙壁上刻出的刀痕、东区残留的干涸血渍、南部基地被炸出巨大破洞的铁门。
整个人呆滞着没动,脑袋不受控制往前倒,撞在花苗架子上,发出“哐当”声响。
【蛋蛋?!!】10085的声音变得格外担忧。
“我没事…”他皱着小脸,揉了揉着被撞红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
眼前的花苗含苞待放,一旁的显示器显示培育液数值低下,该添加试剂了。
“先干活吧…”他把袖子慢慢撸起,往工作用的木桌走去。
前前后后忙碌一个上午,他连水都没怎么喝几口,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一看时间都下午1点多了,正打算啃两口饼干垫垫肚子。
“嘎吱——”
身后传来异响,基地寒风吹拂发梢飘动,他转过头来,便看到Fox右手推门,左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袋进来。
“把手洗干净过来吃饭吧。”还没等旦念安出声询问,Fox就把袋子放在桌子上,端出一盒盒金属保温盒。
旦念安脸上的诧异瞬间变为欣喜,他草草地用水管洗净手上的泥巴,就猫过去看有什么好吃的。
空气中充盈着饭菜的香气,保温盒里有麻辣咸香的椒盐大虾,翠绿色的毛豆烧牛肉,还有酸甜可口的的番茄蛋汤。
腹中馋虫都被勾起来,他刚想上手抓一个大虾来吃,就被Fox给拦住。
“?”旦念安疑惑不解地看着它,难道这些不是给我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