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安排苏戟每周上两节课,为了和初三的复习时间相协调,全定在了周末下午。星期天早上囫囵写完作业,想着能交上去就不错了,苏戟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崔宇在群里圈他去打球,他假装没看到。过一会跑到私人聊天框,苏戟又说没时间。这周已经连续挫败了三次,补课以来还没见识过人家的球技。崔宇心说,行吧,还挺难约,属实大忙人。
殊不知,这人只是下午有课懒得出门,戴耳机边享受,边在每科卷子上写了一早上鬼画符。
吃完下午饭的功夫,可敬可爱外婆的来电惊扰了苏戟的神经,向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关爱,总让苏戟以为自己又惹老太太不高兴了,终于知道夹起尾巴做孙子。乖巧应承完张灵霞,已经差不多走到小琴房楼下了。
小琴房是徐寒给取得名,听起来挺可爱。
周天下午学员很多,每层的教室基本都满员。
李老师还没来,苏戟倚在五楼阳台栏杆上发呆,耳边是其他学生热手拉弓的声音。
“苏戟!”
徐寒刚到,今天没有骑他那辆自行车,一路步行过来。他踏上草坪,一眼就看见了五楼杵着的那人。
苏戟也看见徐寒了,霞火追日落,天穹晴得发亮,明天应该也是个好天气。少年招晃手臂,挡了玻璃门栏折射过来的光束,闪烁地晃进苏戟眼里,像天穹上还没暗下来时,被余晖染成霞色的星星。
他朝苏戟喊:“下楼来。“
隔得远其实并不怎么听得见,徐寒也考虑到这一点,并没想靠喊把他叫下来,而是手势指一指苏戟,又向下压一压手腕。看见苏戟微点头,转身朝电梯口走去,看来他应该会意了。
苏戟并不知道徐寒叫他下去干什么,但他行动快脑子一步下楼了。
徐寒在一楼电梯口等他,电梯门敞开,见到里面刚才还在五楼的人,便笑起来,看上去挺开心。苏戟却一头雾水,等跟人转到接待室才知道他要干嘛。
这邻居小孩拿来了零食、饮料、水果,硬是把昨天未尽的待客之道给弥补了。看那搬出小箱子的架势,应该是他全部家底了,小表情特可爱,像仓鼠把囤了一个秋天的食物给一起冬眠的小伙伴分享,仿佛在无声地说:随便就好,我请客。
苏戟忽然笑了。从前他换过不少琴行上课,没有哪一次有学生亲自招待他,这是头一回,怪新鲜的。
或许,徐寒觉得苏戟从异乡来,对这里的环境陌生,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来这儿,但礼仪之道应尽则尽。
这孩子,真是个贴心小天使。
“我平时放这里的,有的时候练琴练忘了,一待就是大半天,吃些小零食填肚子。我带你参观参观咱们这栋小琴房,芳芳姐在路上堵着呢,她这会应该刚开完会。”徐寒让苏戟自己挑,给他推荐小兔软糖,两人一人拆了一袋。
李老师单名芳,她在事业单位任职,只在暑期的时候来小琴房帮张娟分担一些学生。她俩以前都是一个音乐学院毕业,又是同乡,关系走得很近,再加上性格相似的原因,十分玩得来,教导学生们也都是倾尽所学。
今天徐寒交新曲子,张娟踩点到了,一进门就看见她大弟子忙着招待小客人:“嚯!”
“我就说你今天来这么早呢,真是举世罕见。”
徐寒等在茶具旁边,给苏戟烧一杯清茶:“娟姐早,彼此彼此。”
苏戟跟着徐寒同张娟问好:“张老师早上好。”
“……你们早上好哈……太阳都打西边落下去了,还早上好。”张娟将包放进办公室,退回来仔细打量苏戟,“嚯,这就是小苏吧,颜值挺高啊。虽然才求学一天,明天给你颁个李芳芳得意门生奖我都乐意。昨天我忙着搬新家,没过来接你,怎么样?还适应不?”
“祝贺您乔迁,我都挺好的,谢谢老师关心。”苏戟双手去接徐寒递来的茶杯,抿入一小口,沁入鼻腔与心脾,舌尖绕着清新香味。
转头冲徐寒立拇指,示意茶很好。
“别客气。”
“以后一个课室的,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有什么意见直接告诉我,我的微信一会儿让李芳芳给你推过来。”
“昨天听寒寒说你是阳城人,在溪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甭跟我客气。”张娟顺手拍了拍徐寒,“寒寒你带咱们小提琴部大弟子去转转呗,一会儿七点十分上三楼就行。”
“好,正要去呢。”徐寒偏头望向苏戟,“走,本向导带您去小琴房一日游。”
苏戟笑了,微低头看他:“麻烦向导了。”
“一楼是接待室和活动大厅,这个楼原本是别墅改建的,张老师当初租的时候考虑到大家都是学生,交朋友啊什么的,就把这块改成了休息活动的地方,那几个房间有咖啡室还有厨房……”徐寒凑近苏戟耳边,神神秘秘,“不过我们都不敢让娟姐和芳芳姐进厨房,仅有一次,她俩差点招来了火|警,因为课室考级通过率提到了百分之百,她俩一高兴要去做饭犒劳我们。自那以后,没人敢撺掇她俩姊妹拾掇厨具。”
徐寒露出夸张的表情,苏戟似是也想象到了那场景,那还真不敢让她们进厨房。
拐进电梯,里头上来别的学生,两人才停止咬耳朵,靠墙站直身体。
来到二楼,徐寒边走边向苏戟介绍课室的装潢风格,基本都是张娟亲自请美院熟人设计的。
有时候聊些别的,苏戟始终落后一步,不远不近跟着,侧耳倾听:“二楼是吉他室,他们老师和学员都挺拽的,我感觉不太好相处。”
“这是什么说法?”苏戟觉得这小向导特有意思,有时严肃认真地讲一些其他乐器的知识,有时又跳脱到无关的方面。仅仅只是吐槽而已,苏戟好像都很喜欢听,一路上极其配合他,好多次脱口而出“徐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