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段日子里,遇见有雪的天气,她会更难捱一点。
任是如何想要将自己隔绝在外,在某些时候,却还是会被牵动情愫。
唐菱伊给自己定下的准则是不为他人而恼,但当窗前那捧雪落在指尖,一点点被融去时,心中的某处角落却依旧被不着痕迹地牵动。
怜它洁白无瑕,怜它遇温则泮,皑皑其质。
而当唐三在她面前不受控制地流露出难受一类的负面情绪时,对霜雪的怜爱,便自此移情。
——便怜他历经磨难仍不折其节,怜他重情重义、不忘初心,怜他如露如电、匪阳不晞。
他似初晨时那抹还未消散的雪,在唇边凝结,哀此清柔。
每到这时,她的心就像浸满忧思的海绵,酸酸胀胀,轻轻一碰,就会不受控制地泄出所有的“喟叹”。
这委实不像她。
她该是任风霜刀剑磨过千遍、辛酸苦疼尝了万场也不该改那清醒的理智;她该是不需要那人间红尘情爱,只尊那因果报应,合着规则说一句陟罚臧否;她该是以泱泱为棋,算得上下分毫不差,绝不该为一人一物驻足……
她该被塑造成没有私心的“天道”。
——可偏偏没有。
千帆过尽,仍是留了颗多情的心。
只在那世事中放任了随波逐流。
若是放在朴素的话本中,她可能只攀得上个“深情男二”的角色。因着她不会主动将心头的万千直白倾诉,委实是个被动的性格。
她不会争,也不会抢……若是唐三当时没有率先刺破窗户膜,待他日后爱上他人,唐菱伊会笑着送上句“愿君康安,百年好合。”
——这是她的爱。
胆小,不会说出,因为害怕扰乱两人的关系;赤忱,爱屋及乌,没想过拥有,惟愿似那梁上燕,岁岁如今朝。
她的爱意——是他夜晚独坐于屋上仰头赏月时那抹擦过耳畔的风;是他仰卧于山丘转身不经意间瞥见的小草;是埋头于案牍或火炉,想喘口气推开窗望见的那抹白霜……
毫不起眼,却无处不在。
唐菱伊若爱一人,是祈他万事顺遂,安康无虞;是望他如松柏长青,自成天地;是祝百岁常欢愉,岁岁皆胜意。
他不必知道她的爱,也不必懂她的心,只要自己活得自在、快乐,于她便是慰籍。
爱不一定要拥有,也无需强求。
——这是她从“父亲”身上学到的最重要、以及最痛彻心扉的道理。
但若是那人也有意,那些潜伏在海面下的爱意便会如三月春花吐蕊,毫不吝啬地将春色全部塞进那人的怀中。
而后,是事事皆攸关,是容不得一人僭越迫害。
凡是敢伸爪子的,都要有被她剁去一只手的觉悟。
——所以在毁灭之神找麻烦的那时,她才会那么生气。
气到毫无理智地插手,气到直接将一位神王摁进轮回让他受了百般折磨。
时至今日,她还是怜那雪幽莹洁净,恰似蒹葭霜露,亦如月出清辉,沦于幽渚。
只是此次一握寒英,断不会恍捧月魂云魄,终究掌心空余凉雾,使那最洁净的,最难驻。
万千心绪不过一念之间,唐菱伊敛下被勾出的情丝,抬眸看向丈夫,难得主动在众人面前吻了吻他的嘴角。
‘我爱你。’
‘只爱你。’
没说出的情话通过肢体相触分毫不差地传入他的心,唐三眼神软得好似春波。
‘我亦然。’
爱意如丝,缠绵悱恻。
唐柩抬头看着父母,嘴角也不由流露出笑意,伸手抱住母亲的腰身,贴得更近。
——他是个幸运的孩子,也会是幸福的。
感情升温之际,闪烁的光屏逐渐黯淡,仿佛也昭示着一切的结束。
虚空中,巨树上,有绿芽探出触角,一直起伏不定的能量逐渐稳定。
小光团若有所觉地看向旁边的“斗罗天道”,不客气催促道,“你是不是该走了?”
赶快给我带着你那一大家子哥屋恩啊!
才察觉规则成型的“斗罗天道”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至于吗?
又不是没给报酬,这种驱赶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喂?!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交流下感情。”
“交流个der!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要拿棍子了!”
“诶诶,你别冲动嘛,淡定淡定……”
“……”
那边的天道打得“热火朝天”,这边的神明们也适时站起了身。
这种直面另一个自己的经历可不多见,戴沐白他们率先开始互相客套,你一句“万事顺遂”,我一句“长盛不衰”……颇有几分其乐融融。
倒是两位修罗神这里却冷得意外又合乎情理,两个大男人互相瞥了自己一眼,而后侧头,像是半句话都嫌多。
倒是唐菱伊好心情地嘱咐了几句“小舞”记得爱惜身体,把“长辈”的姿态拿捏了个十成十。
此去一别,约莫是再不会相见。
不过这对他们双方都是好事。
所以,也不必惋惜。
小天道几乎是一路敲锣打鼓的把那一行人送走的,想来要不是太过明显,它甚至可能会拿出唢呐吹一曲《哀乐》。
而此番事了,临时构建的“影院”自然也分崩离析。小天道忙着去巩固通道,在职的神明和退休老人自然也就此“话别”。
emmm,虽然善良等神王还有戴沐白他们一行人真的很想把唐三薅回去干活就是了。
可惜在唐菱伊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没一个敢“强买强卖”。
一家三口,私下安宁祥和。
“小酒说想去个花草多的世界。”
“回去先看看?穗辛也该回来了。”
“嗯哼,正好也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