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比忒想,如果她是个更懂得浪漫的骷髅,肯定能说出更恰当的话来安慰他。
“当向导还真不容易。”
梅莉亚娜关上了门。
芮比忒苦笑了一下。她准备等梅莉亚娜坐下来的时候,和她好好谈谈。
太阳背离了山脉,除了天空依旧明亮,每个人都知道夜晚又要来临。
“德雷斯顿,他待在浴室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梅莉亚娜说。
“有人给他送浴巾吗?”
芮比忒点点头。
梅莉亚娜让一位男性哨兵去敲了敲浴室门。
他很快回来了,宣告道,“浴室停水了,他浑身还留着泡沫,出不来~”
“怎么会。”芮比忒惊呼出声,她推开后门想去屋外检查检查水房。
在骷髅刚拉开门,梅莉亚娜喊住了她,“等等!”
但她的声音晚了,芮比忒已经打开了门。
她看见一滴雨打湿了额头,发出了闷闷的脆响。
外面什么时候下雨了?
屋内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得到!
梅莉亚娜赶快关上了门,她看起来很严肃。
“今天是荣誉死开始的第几天?”
“第三天。”
梅莉亚娜叹了口气。
芮比忒站在两个房间的门框下,摸了摸它们之间的墙壁。
厚度实在不太正常。
“其实最早的灰塔岛并不适宜人类居住,是郄泽尔首领带来的龙瞳水晶,改变了岛上恶劣的气候。”梅莉亚娜说。
“停水只是开始最无害的影响,灰塔失去水晶供能会有很多隐患。第七日,在灰塔一切恢复正常前,我们白天会经历熔炉般的炎热,夜晚会在极寒中度过。”
夏铎披着毛毯刚好走了出来,听见这句话他担忧地问,“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百年一遇。”梅莉亚娜沉住了脸色。
“首领,不,还有水晶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暴雨乌蒙的天际,又燃放起了丧生者烟花。已经没人有心情去看今天有谁死去了。
夏铎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打断了芮比忒的思考。
“你能为我继续虚构记忆吗?”
“继续?你不是已经打算重新做人了吗?”芮比忒打趣道。
“我想请你帮我走出过去。”
夏铎摊开了手,“我听其他人说你现在精神疏导之外,还用精神丝帮他们走出记忆阴影。我也想试试。”
“走出记忆阴影。”芮比忒对这句话惹笑了。
“而且我很想看到《骷髅向导如是说3》…你能帮我虚构一场美梦吗?”
骷髅点头,为他铺好床褥,请夏铎平躺在了床上。
她还为他特意新泡了一壶茶,加入了成倍的糖霜和奶。
“这是什么?”夏铎皱着眉头放下了茶杯。
芮比忒用手替他理了理脑袋上翘起来的头发。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深处响起了苏珊娜的声音。
细碎的如玻璃碴的记忆在她脑海中一边消融,一边重组。
“仙馔密酒,由白鸟运送到奥林匹斯山,从摩利休丝的蜂蜜中提炼。
食用或者涂抹在身体上能够获得永恒的生命,譬如英雄阿基里斯涂上后拥有了不死身。它也用在尸体防腐和酿造香水。”
“好奇怪,好有趣的故事,我从没听说过,难道你的虚构已经开始了?”
夏铎迷蒙的眨了眨眼。
“没有,仙馔密酒是真实存在。”芮比忒说,她拿起搅拌茶的小勺,又喂了他一口。
“真实…存在?”夏铎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他的一只眼睛忽然发红。
芮比忒丢掉勺子,握住他的下巴,强迫的把剩下的一点茶水灌进了他的喉咙。
他抓住喉咙,想把茶叶抠出来。但晚了一步,他松开了手,不醒人事的倒在了床上。
芮比忒等确定他完全昏过去后,才睁开了眼。
她怯于他眼眸里的失望,会动摇她将要走的路。
“对不起,我发誓,天亮之后,一切会重回正轨。”
芮比忒为他盖好了被子。
他太相信她了,他不知道这杯茶里除了糖奶之外,她还放了一整包“孢子粉”。
换在几小时前,习得性困囿于踌躇的芮比忒是做不到的。
但现在她想起来了。她不是第一次参与类似“荣誉死”的屠杀游戏了。
她已经在不同世界整整经历了十个轮回。
作为自愿的参赛者,作为“第九次轮回”的赢家之一。
“脏小孩,既然我把你从盗贼的手里救出来,为什么不跑远远的?”
人类男孩睁开了眼。
骇人听闻的传说里,不死魔女和她的渡鸦使魔就站在他的面前。
她的银发像遗落月光下的手帕,佩戴着蕾丝花叶的装饰,她的唇不够红,她的睫毛倒是很长。
“请您收留我。”男孩说。
“这里不是适合你的世界,你赶紧回去!”
魔女大声呵斥道,用魔法拿开了黏在她裙尾的小脏手。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我宁愿死在这里,我是人族的耻辱。”
“你也是人族的耻辱?”
魔女像被一道闪电劈过了大脑。
“可怜,真可怜。”她伸手掐住了小孩的脸,渡鸦期待的在她肩上跳乞食舞。
“随你便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留你好了——作为鸦鸦冬季的储备粮,你叫什么?”
“我……”
“叫影子怎么样?”
魔女从檐帽下缘伸出了猩红的舌头。她伸手提起了小孩,像端详一只美味可口的野猫。
“影子,就叫你影子。”
在抚养人类小孩之前,偶尔心地善良的魔女捡到人类的做事准则是这样的——
遇到能睁眼的,喂点吃的。
遇到闭眼的,分两种情况。
死了吗?哦~没死,喂点吃的。
死了。哦~在身边放点吃的哀悼。
她完全搞不懂养育小孩。她脱离人世太久,早返璞到了野兽的阶段。
今后会发生什么呢?
作为他的使魔,渡鸦也拭目以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