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比忒·斯诺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睡了多久。
她小心翼翼的从苏珊娜的脑袋下抽回手臂,天还没亮。
几步之遥的露台有人。
一缕一缕的烟雾从那人的脑袋上冒起,像锅煮过头的沸水。
芮比忒希望他是盐鸟。
“船票作废了。”男人回头卖惨的做了个鬼脸。
“船票?”
他饶有兴趣的探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我的搭档,你瞒着我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我……”芮比忒朝后退去。
“不要欺骗我。”盐鸟扔下话,风儿般的消失在了露台上。
“盐鸟!”
她扶住银漆掉色的栏杆往下望,他已经走出了稀疏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找回记忆和身份的苏珊娜乘船离开了灰塔岛。
她两手空空,连芮比忒从咖啡厅送给她作伴手礼的海盐奶油曲奇,她也不肯要。
看来找回记忆后,福勒馆长真变得挺多的。
芮比忒趴在审判庭的高塔边缘眺望,直到海岸线上那艘红色的汽船消失。
“这是什么?”白法官用手碰了碰曲奇袋旁边的书。
“日记,不是我的。”芮比忒挑了块看起来最酥脆的往嘴里去塞。
阿比尼斯打开日记,靠在她们身后的栏杆上开始念道。
“‘灰塔的一切,我已感到厌烦,后天便是我首次出发污染区执行任务,为这一天我训练了三年,我希望和我的搭档马特一切顺遂。’夏铎·德雷斯顿?”
“是他的日记。”芮比忒小心地回答道,尽量与她拉开距离。
她已经不打算跟别人建立友谊了。马特死去,夏铎失忆,梅莉亚娜下落不明,苏离开灰塔。
靠近芮比忒的人似乎都很倒霉。
阿比尼斯合上书页,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看,“首领已经撤除了你的职位。”
是的,即使苏珊娜在芮比忒次次时间倒流下得救,跌打误撞找回身份。
有些事情依旧无可避免的发生了。梵思·崔为灰塔献出了他的药水配方,白化哨兵重见天日,芮比忒被揭穿 D 级资质,失去了向导身份。
“帮助夏铎恢复记忆,是向导职位外的任务。”芮比忒看阿比尼斯还未放下日记,生疏的说。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记忆,在那之前我要赢过崔医生,重新成为向导。”
阿比尼斯对她的决心吃了一惊,“我以为你早都放弃了。”
芮比忒把手伸进衣领,拿出来一条银链子的怀表,旁边还串着几枚小海螺。
时间快到了,该去静音室了。
“白塔凭空出现拯救埃尔大陆,大灾变后塔又带走了所有向导。这会不会是一种信号?世界不再需要向导?”
“我不相信。”芮比忒夺过日记本朝出口走去。
对阿比尼斯的话,她很非常生气。
但事实是灰塔的确只有她一位向导,事实是崔医生的药水救回了生死线上的夏铎。
若不需要向导是塔的意志,那就让横穿古今的龙瞳水晶显一次灵吧。
午后阳光像条金色菌带,绵软的绕在楼面上,窗户里都是黑的。
芮比忒掰着手指在算,算自己几天没来过这里。
当真真切切的站在静音室外,她觉得自己完全没在状态。
夏铎隔着一层屏障,他看起来果然很担心。
“你……”
他的犹豫芮比忒看在眼里。
静音室外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应该也听说了,所以芮比忒打算直接进入主题。
“还记得我们上次谈话吗?”她问。
屏障后的脸有些迷茫,有些受挫,他认为她会更想聊聊天。
“记得,你提起了我的家人。”夏铎焦虑的交叉起手指,他准备撒谎,因为他知道芮比忒想听什么,静音室外的那些人又想听什么。
虚构记忆行动,正常进行。
“马特?对吧,我记得他,他是我一同执行任务的伙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他,我记得我们是在……”
“教……堂。”芮比忒不着痕迹的努努嘴。
有芮比忒帮他作弊,夏铎没那么紧张了。
他肯定道,“对,我们是在教堂初遇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会信教的人,你应该也看得出来。”
面对夏铎的抛砖,芮比忒点头,“比起信仰,他更是个脚踏实地的实干家,你们外出执行时,总是他在照顾天马。”
随着与夏铎一点点聊天,引导,开无害的小玩笑,他们又重新认识起了马特·温德,一个内敛可靠的青年。
“说起来他的身份虽是贵族之一,其实夏铎你的出身也不简单。”
“真的?”他若有所思的拉了几下头发,像嫩黄的奶油一样漂亮。
“德雷斯顿,这个姓氏难道不是很像一个城邦名吗?”
夏铎眼前一亮,“埃尔大陆有这样的地方吗?”
芮比忒摇摇头,据她所知是没有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翻历史书,说不定从前有过。
“这几天……你是不是……很难熬?”夏铎问道,伸出手指碰了碰透明屏障。
芮比忒回过神,给了他一个噤声的眼神,他会意咳了几声。
“你还记得你上次带过来的那本书吗?”
“……”芮比忒眨眨眼睛,诚实回答道,“不记得了。”
夏铎把手肘从桌子上挪开,举起来一本紫白配色封面的小说。
《骷髅向导如是说1》。
她不敢置信的指着书名,张大了嘴巴。
夏铎困惑的看着她,又把书贴在了屏障上。
骷髅慢慢移动手指,终于在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作者署名——格拉斯·穆恩。
等等,为什么这个名字上有个翘角?
她示意夏铎抓挠,他不解,但还是伸出肉粉色的指腹去摩擦。
一小张薄薄的硫酸纸掉了下来。
原本小说真正署名是……
“‘莉莉斯·安’。你认识这位女士吗?”
夏铎侧着头打量了她一阵,“看来你认识她,那你能请她快点更新吗?我想看第二卷了。”
“怎么……还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