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吃掉了,很好吃。”
女孩理直气壮地说。
“原来你是崔医生的孙女。”芮比忒说。
她跑来拉住了芮比忒的手。
“姐姐你跟我来吧,你是好人,在灰塔我只带你去看那些东西。”
钻过蜘蛛和老鼠的大本营,穿出窄小的甬道后,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芮比忒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臭味,像是未燃烧殆尽的硫磺,或者烂香蕉。
这里难道通向地狱吗?
房间的窗户被木板钉了起来,但房间里依旧回荡着微弱的风,它们也许是从顶层涌进来的。
芮比忒警觉的扫向了阁楼,那里藏着几双敌意的眼睛。
他们……是谁?
“请问您想喝茶吗?”
黑肤女孩像女主人一样看向了芮比忒。
“不用……额,我还是来点吧。”
“好!”
芮比忒看见女孩又钻出甬道,跑去外面。
看来她就是那个连通两个世界的小小天使。
崔医生疲倦的从口袋里拿起烟斗,瘫倒在摇椅上。
芮比忒猜测他最起码有六十岁,稀疏的头发即使努力往后梳理,也像盖着片滑稽的蛋壳。他戴一小副圆眼镜,穿着一件快洗成破布的礼服,气质学究又疯癫。
崔医生闭上眼睛,双脚离地的晃着摇椅,倾心享受着烟雾带给他的快乐。
“看来……我也要研究一下让死人复苏的方法了。”
“不,您不会想的。”
芮比忒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们是谁?”
他们当然指的是阁楼上的那几双眼睛的主人。
“死人——”
崔医生剧烈的咳了起来,看来他的肺不太好。
女孩拿着茶叶回来了,她看起来很高兴。
“花、花长出来了。”
“花长出来了?”
“花——”
阁楼上的那几双绿眼睛亮了起来,纷纷从楼上下来了。
芮比忒从未见过这群非人生物,她向崔医生小声问。
“他们是哨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全因为那混蛋的‘荣誉死’!”
崔医生气急败坏的灭了烟斗。
“大灾变后,魔鬼小卒子的,所有人都疯了!特别是那家伙…他一意孤行,害死很多人!”
“还好是爷爷的药水救了他们。”
正在沏茶的女孩露出微笑,说。
“爷爷是好人。”
不……不,这根本也不对吧。
芮比忒打量着这群人——绿眼,白发,畏光,牙齿尖锐,岁月在他们脸上毫无痕迹。
说实话,她不确定现在这群逃过荣誉死而得救的哨兵,还能不能称得上是“人”。
“药水的副作用就是这样,我花了整整五十年,你不会知道有多难熬,我从帝国万人敬仰的救世主,直到流浪在这个破岛成了乞丐!咳咳咳!”
崔医生又咳嗽了起来。
女孩急忙烧起热茶。
雨声打在阁楼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噪音。
几个人坐在黑暗里吃女孩带回来的曲奇饼,仿佛下水道一群啮齿动物。
“今年的荣誉死又快要来了,会选中谁呢?”
“希望这次崔医生找个会做饭的人……”
芮比忒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她盯着那群人,问自己:应该把荣誉死已经被废除的好消息告诉众人吗?
有人踩过灰尘覆盖的地板悄悄走向了她。
“喂~外面来的骷髅。”
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
“不要过去,”那个人绝望地说,“如果她记住了你的脸,她会告诉其他人,然后杀了你。”
“可是这样的日子,一直躲躲藏藏,怪没意思的……”
站在芮比忒身后的人神情无助。
“我已经过够了。”
有人很快发出了抗议。
“那你想怎样?回到太阳底下像没事人玩过家家吗?”
“不是的。”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梵思·崔看着他们的争论,似乎习以为常,他低头吸了吸没火的烟斗。
“还来的及。崔医生你的药水都在哪里?”芮比忒问。
伴随着呛人的硫磺味,芮比忒打开了地下室漆黑的门,她刚想跟着梵思·崔一起下去,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他朝她无言的摇头。
别去。
盐鸟?
芮比忒讶异的把腿从梯子上收了回来。
他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只要一点就好了。”
芮比忒摇晃着玻璃瓶的淡黄液体,靠近嗅了嗅。
薄荷味,甜甜的。
“我们还有很多。”
崔医生又从地下举起一个酿造酒的大木桶。
“崔医生,这个不是药水,只是酒。”
盐鸟伸手拍拍大木桶。
芮比忒收回视线,装作没有听到。
不会有错的,这就是酒味。
可是岛上禁酒,他怎么敢一口气藏这么多?
崔医生把酒桶放了回去,看来他不打算解释。
“你说你要把这件东西带给首领?”
有人不安地问。
“藏在这里也迟早会被发现的。”芮比忒说。
“被动不如主动。”
“我看直接坦白也有风险。”
盐鸟站了出来。
“我跟她走,毕竟我是从去年荣誉死活下来的逃兵,首领肯定还对我有印象。”
“不行……盐鸟~你长得这么可爱,万一他们把你抓走大卸八块怎么办?”有人亲昵的抱住盐鸟。
他爽朗的朝那女人笑了下。
“放心,我不会有事。”
芮比忒离开白房子前,听见身后有人开始哭泣,哭得像在尖叫。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芮比忒问,看到他在用手抓头上的蛛网。
“没多久。”盐鸟语调平静。
骗子。芮比忒知道他在撒谎。
月光洒了下来,彻底将大地染成银色。
“所以你来灰塔究竟是为了什么?”
芮比忒伸手抓住了盐鸟垂到胸前的发丝。
在他的默许下她轻轻拽了拽。
不是假发。
盐鸟莫名奇妙的笑了一下,轻声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