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哨兵”五感超卓,是群天生的战士;“向导”精神力强,是协助哨兵战斗、净化精神污染的疗愈师。
二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芮比忒是十六岁时从“白塔”毕业,成为D级向导,协助哨兵作战,直到死去。
过往的经历并不愉快,如果能重来,她宁愿饿死也绝不去当什么向导了。
白塔绝对中立。两百年前正是帝国与联邦局势紧张的时刻。
作为白塔向导,芮比忒亦是她坦荡光明的帮凶。曾经,她不得不旁观一小队哨兵死去,全因他们曾与联盟某位长官,或帝国贵族有所连系。
这一切完全背离了她的初衷。
“向导手册第32条,逃避可耻但仍有用。”
芮比忒内心复杂,她挺直身躯,试图伪装成一副无生气的白骨。
关于突然复活的原因……她想,大概没那么简单。
夜深如许,齿轮城中的工厂依旧运转。
看惯了这些外表可怖的铁皮怪物后,令芮比忒更怀念起“白塔”——象牙白的穹顶上耸立着龙瞳大小的纯紫水晶,神圣伟岸。
她总隐隐担忧在自己被遗弃的这些年岁,世界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事。
在齿轮镇藏匿几日后,芮比忒担忧非人的外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盗窃衣物。
芮比忒最后一次行窃已是很久以前。
那时饥寒交迫的少女尚不知道,短短三年,命运会引导她成为向导,除了安逸什么都有。
“芮比忒,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她自言自语,悄悄靠近了露天浴场中昏昏欲睡的黑发白肤男子。
四周静谧,只有远处工厂如野兽般的嗡鸣声。
芮比忒看到石座上整齐的衣物,再三犹豫,最终伸出小指勾走了纯黑斗篷。
离开前,她缓缓抬头看向了水面上浮动着的背影,擦了擦头颅上的热气。
那人浸漫在温泉水中,披着一条镶翡翠的银质肩链,在波光间粼粼生辉,迷蒙的绯色眼眸望景亦景,令人神迷。
芮比忒看清了他明艳阴沉的容貌,她出神的深吸了口气。
白、白雪公主?
芮比忒完全被此情此景惊呆了,直到一种类似于恐惧的情感提醒她:男色误人,快走!
她狼狈的跑出浴场后,不顾一切狂奔,掀起的气流让她身上的黑色羊毛斗篷在风中作响。
她听见自己头颅里的骨节如警铃般在耳边哐哐乱敲。
险些就被美色做局了。那个人光天化夜之下,竟不穿衣服……
不对,那是浴场,他在洗澡。不对,他还是有错,作为男人,他何必长得这么好看?
晨光从道路两边朝她压了过来,齿轮城在惺忪的夜梦中苏醒。
芮比忒把自己的躯体紧紧裹在斗篷之下,放下兜帽遮住额头……领口拽到鼻子上挡住脸……
一切检查无误后,她磊落的走出小巷,进入宽敞的主街,俨然成了一位身形瘦削的怪人,但总比赤条条的一副骷髅身强上百倍。
芮比忒的视线越过一切,最后停了那扇配有繁复翘曲的白银装饰的大门。
门外候着一位售卖油炸甜糕的老妇人。
“早安,女士。
“早安。”
“下周就是‘蜕灵节’了,日子过的真快,不是吗?”
老妇人朝芮比忒微笑,她年迈体弱,视力不好,但凡多凝神一会儿就该看出芮比忒的异常了。
“是啊,是蜕灵节。”
芮比忒很谨慎,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蜕灵节是自从荆棘帝国入侵战争结束后,南方联盟重启的最重要的节日。
传说纪念一位穿梭进精神世界,一去不返的大魔法师,是他在埃尔大陆开辟了历史悠久的向导与哨兵体系。
芮比忒隔着一层厚重的兜帽,有些迟疑,站定几秒后终于开了口,“婆婆,白塔离这里有捷径吗?”
老妇人浑浊的目光一愣,忽而好笑的摇了摇头。
“小姑娘,白塔二十年前就和向导从世界上消失了,如今只剩位于联盟被其掌管的‘灰塔’了。”
“向导消失?”
“是的,”老妇人抬头望去了某个方向。
“从‘大灾变’之后,不止我们南方联盟,还有帝国、整个埃尔大陆都没再觉醒过一位向导,似乎跟白塔的消失有关联。”
芮比忒感到一股凉气从指尖溢出。说实在的,她认为这个结局不算太坏,只要有“塔”和哨兵,就一定还有希望,大概。
“噢。是他们来了。”老妇人“哼哼哼”笑了一阵,特意收拾好了仪容。
芮比忒觉得身上发痒,也许有只跳蚤——不止一只藏在她的斗篷里。
“是谁来了?”
喧哗声里,芮比忒转身,在拥挤的街道里看见两位牵引天马的高大身影。
一位神情严肃且戒备。另一位轻浮俊美,有柔软飘逸的蜂蜜色金发,皮肤白皙,在眼下四分之三的位置还有颗小小的黑痣。他正与过路的女性谈笑风声。
就在一眨眼间,芮比忒与他目光交汇。他眼神里带着浑不着调的淘气和兴奋,像窜起的火苗燎到了芮比忒的视线,她不甘示弱的看了回去。
这时在斑驳陆离的光影中,在摇曳不定的晨雾中,遥遥有个黑影,从半空跃起向芮比忒扑来!
她试图躲闪,人却已到了。
一人一骨掀起黄尘,在地上翻滚了一截。
“永恒之火啊!这里有只骷髅——啊——”
在老妇人带着颤音的愚蠢尖叫声里,芮比忒想要逃出男人的怀抱,但他的力气很大,非常大。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芮比忒感觉自己的肋骨被摔断了,她顾不得被掀起的黑色斗篷,紧紧将来者压在身下。
他只象征的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
芮比忒微微眯起眼眸。尖锐的指骨还抵在他的喉咙,只要再刺进半厘就能扎穿气管,这么一看,他反像是被她这具骷髅劫持了。
“你刚才的凶神恶煞去哪了?你是坏人,我才是好人啊!”
“等等,你是……”
男人剧烈喘气看着她,像被抽走生气的玫瑰,与昨晚判若两人。
芮比忒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
更或许是因为他的脸——皮开肉绽的黑色伤口过于可怕,全然擢住了她的目光。
所有人都远远看着,不敢贸然靠近。忽然有人挤开人群冲了过来,他的一绺金发飘到了芮比忒的眼前。
永恒之火啊,他真像降世的天使,芮比忒心想。
“发生什么了?”
芮比忒再次看向了黑发男人,徒手掰开了他的眼皮。不知怎的,一旁的金发哨兵见此嫌弃的皱起了眉毛。
除去脸上最直观的伤口,他的眼瞳还覆着一层灰浊的油膜,暴露在外的肌肤血管破裂并渗出鲜血……
“中度精神污染。”来者遗憾的擦了擦手——实际上没什么好擦的,他带着比雪还白的丝绒手套,而且芮比忒发誓,他根本没碰过任何东西。
“他没救了。”
“除非,这里有位向导能深入精神图景,为他紧急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