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亲戚也在朝廷做官,听说啊她又骚又浪,背着皇子偷人呢,还被圣上撞见。”
“啧啧……二皇子这绿帽戴的……是男人都忍不了”
“哈哈哈,邓家门都关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这轿子抬不抬得进去……”
远处,一抬小轿子正缓缓在路上移动着,路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围观的有四五十岁的婆子、成了家的男人、还有带着孩子的少妇,他们毫不顾忌的高声谈论着宫廷秘事,目光时不时地扫向轿内,期待着密事的女主人公出来闹上一闹,满足看客们的好奇心。
就连抬轿的人也低下头走着,生怕沾染上什么污秽。
然而轿子内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就这样缓缓来到了邓府门前。
邓家在陈岳镇算的上是大家,从老太爷一辈开始在朝廷为官,官至从五品鸿胪寺少卿,现已告老还家。
现在的老爷本是七品县令,其女邓春薇得了二皇子赏识,入宫为妾室,那年陈岳镇锣鼓喧天,无人不知邓家即将飞黄腾达,谁能想到如今门庭冷落,邓春薇再归家,连个愿意开门的人都没有。
“邓小娘子,到了。”
抬轿的人放下轿子,见轿内的人迟迟不下来,语气强硬了些:“邓小娘子,邓府到了,你也该把银钱结了。”邓府这模样,显然是不愿出来给钱的,只得从这女人和她身边丫鬟身上讨。
帘后伸出一只白却瘦削的手来,那手颤抖地抛下银子。轿夫拾了钱,便道:“邓小娘子,让你那丫鬟出来开门吧。”
“云烟……你去敲门。”声音轻轻地,仿佛要飘散似的。
“云烟……我求你。”
一个面容冷峭的丫鬟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轿内下来,走到大门前,用门环敲了敲。见门内毫无反应,她又敲了敲,她接着冷笑一声,走回了轿旁:“你还当你自己是邓家大小姐呢,我瞧着侧门都不给你开。”
邓春薇默然无语,低声道:“轿夫,绕一绕去后门,银钱不会少你的。”
轿夫自然不会和钱过不去,便抬起轿子顺着邓春薇指的路,往后门去。邓府后门倒是没上锁,邓春薇下了轿子,谢了轿夫,便往府内去。她恰巧碰见个丫鬟出门,那丫鬟惊异地看了她一眼,又折了回去。
应该是回去告诉自己的父亲了。邓春薇心想,连父母都不要我了,我又何苦回来。
“我看你还是换个地儿随便找个男人生活得了,回什么邓家。”云烟冷声嘲笑,她只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跟上这么个主子,待回了邓府,她定然要换个看得见未来的人跟着。
邓春薇还未迈进正厅,便听闻父母的吵闹声,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摔砸声。
“这死丫头,还敢回来,死外头都不干我事。”
“老爷,怎么说也是……”
“闭嘴!爹给她气的中风,还躺在那儿!你还替她说话?”
“再给她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呗,怎么说都是做过皇子的妾的……”
“杜姨娘……你!”
邓春薇身体一颤,眼底又浮现起痛苦和屈辱来,她的身子不住颤抖着,望向云烟,却收获了讥讽的眼神,刺得她心底一痛。她只得抬起脚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这屋子已经空了好几年,前些年,她回家省亲时,家里人总会给她打扫的干干净净,摆上新鲜的玫瑰。如今推开门,满地灰尘飞扬,去年换的玫瑰早枯萎掉了一地,她回头正想喊云烟打扫,却发现云烟早已不见了人影。
她坐在凳子上,心下凄然,她还能往哪里去?
……
邓春薇的轿子往邓府抬时,白蔹正站在人群中凝望,她用面纱半遮了脸,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独孤枕却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弱的怜悯。
“你回来了?”
“嗯。”
随后两人便轻手轻脚的跟在轿子后头,见邓春薇进了邓府,白蔹正要放下心来,却在独孤枕脸上见着更为凝重的神情。
“怎么了?”白蔹问道。
“我刚刚在市井上打听,邓家老太爷似乎是因为她的事中风了。”几年前他来陈岳镇时便曾听闻过这邓家,只是当时他忙着躲避家人,不曾放在心上,只知道这家有个姑娘入了皇子府内,今日一打听才知道,邓家家主这几年借着权势敛了不少财,邓春薇一出事,落井下石之人犹如过江之卿。
白蔹瞧了他一眼,心道真是小瞧了他的消息灵通程度,于是道:“你与她有见过,可否借个机会正面拜访?”
“正有此意。知我者,白姑娘也。”独孤枕笑笑,又道,“不过白姑娘想好怎么做了吗?”
无缘无故无济于事的拜访毫无意义,邓春薇熟读“女四书”,将门第、贞洁、丈夫、父母看得比天还大,与人私通还被宴帝瞧见之事一出,撑着回到家里已经是极其勉强,只怕再受刺激便要寻死。
被休妻以后不堪重负自杀的女子独孤枕见过太多,而邓春薇本就是被连累,当初在晚宴上他着实没想到李修慎如此心狠,他这知晓内情的不帮,还有谁能帮?
他实在不愿见无辜之人受累至此。
独孤枕身为男子,又与邓春薇在宫内见过,行事不便,若是想要帮她,谈话的事儿还得白蔹来。
注1:事变如轮,无暂停也。——杨慎《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