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了客栈便不曾分神关注客栈内有些什么人,客栈内鱼龙混杂,她也没有关注的必要。
只是一猜到独孤枕也在此处,她的心忽然有了些奇异的波动。
白蔹又拿起笛子,放在嘴边,轻轻的吹着,这次与上次不同,她应和着独孤枕的笛声,仿佛九天玄女下凡,入红尘,愁肠百回,尝尽苦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她想做,于是就做了。
直到笛声终了。
白蔹凝望着空中清月,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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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枕照着北月的安排离开了京城,他没有见到李修汶。北月说,事情经过宴帝会代为传达,只是明月山庄与朝廷明面上已经决裂,两人不适合再见,便让其先归家,家中仍有要事需他处理。
“公子,你还不睡吗?”方圆敲了敲独孤枕的房门,问道。
方圆对皇宫内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只知独孤枕定不是会打伤公主殿下的人。他随独孤枕回庄这一路,独孤枕心情似乎不佳,平日里常挂着的笑脸少了,有时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是在可惜与公主殿下的婚约一事?还是在担忧朝廷将对明月山庄发难?
“无事,只是闲了。明日便要进豫州,你也早些休息。”
独孤枕抚过手里的青玉笛,将笛子默默用丝绸抱好,放在枕边。
他现在有些好奇客栈中吹奏笛子的是何许人也。
春末的风夹带着燥意,预示着初夏将至。独孤枕收拾了行李,付了银钱便应该准备出发,他却踌躇了一会儿,决定在客栈坐上一坐。
豫州境内的中心主城是玉镜城,距离此处客栈约百里,也正是明月山庄的所在地。江湖门派只负责管理门人,无私权管理百姓,更无税权,城中设有官府衙门,依章建制,豫州州牧由宴帝钦派,但仍是豫州本土人士。
这与晏国建国之初脱不了关系。
明月山庄庄主在建国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却不愿封侯拜相,只求了出身之地一片城池作为门派属地。
太祖应允,于是明月山庄便在豫州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山庄庄主嫡传不入官场,但门人无数,除了作江湖侠客,有跻身庙堂者,这些入了官场的,明面上不再归属明月山庄,却仍与之保持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次双方姻亲毁坏,造成的人心动荡比想象中要大。
独孤枕此行回家,便是回去担责的。他坐在客栈隔间,隐于屏风之后,方圆给他斟了一壶茶。独孤枕抿了一口,心中幽幽叹气:不知师父与宴帝达成了什么协议,想来不会是单纯决裂这样简单。
“我要入玉镜,你若往北便朝着那个方向去,喏,你去牵匹看上眼的马来。”女子的声音娇柔。
回应的女声浅淡:“唐姐姐,我想了想,也想去玉镜城玩一玩。”
“阿弥陀佛,听闻玉镜城内白马寺香火旺盛,有高僧坐禅论道,贫僧正想一观。”
似乎是察觉到娇媚女子面色不佳,那僧人又道:“贫僧不会打扰姑娘。”
“干我何事?倒是你……”
独孤枕按下茶杯,清冽声音自屏风后传出:“几位要去玉镜城?”
突然被人打断了话,唐滟萩眉头微微蹙起,扬声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藏在屏风后头。”
白蔹仿佛被电流击中,宫中记忆的碎片纷乱地闯入她的脑海中,她微微张口,又迅速抿了抿嘴。
元觉与唐滟萩注意力全在屏风后头的人影上,未曾注意白蔹的细微变化。
“在下独孤枕,玉镜城人士,有礼了。”独孤枕缓缓起身,自屏风后款款步出。
他仍是一身白衣胜雪,气质温润,象牙白的连襟扣子折射出光彩来。乌黑的长发高高依旧髙束着,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一般。眉飞入鬓,眉下湖蓝双眸却少了几分自在,多了几分幽深,还有了些倦容。
他扫过这三人,一个一身红衣,手环铃铛的骄傲少女,一个风尘仆仆,面带微笑的清秀僧人,还有一个神色平淡的少女。
少女眉如远黛,肤若凝脂,脸色疏冷,眸子是少见的紫灰色,双睫如扇,唇色稍浅,秀发绾了小髻,缀了银花装饰。
那少女见他目光扫来,微微垂眸,避开了他的打量。
独孤枕余光一瞥,瞧见了她腰间挂着的白玉笛,先是一种古怪的熟悉感爬上心头,接着便猜到她便是昨晚那和音之人。
“你是孤独枕?”唐滟萩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正是,敢问各位名号。”
“我姓唐,名滟萩。”唐滟萩抬抬下巴。
“唐……姑娘。”独孤枕将折扇轻轻敲击手心,点了点头。
“贫僧元觉。”僧人眼神柔和。
于是独孤枕将目光转向白蔹,神情真挚:“敢问姑娘芳名。”
“白蔹。”
独孤枕颔首,接着说道:“要入玉镜城,我可为诸位引路。”
“可以,”唐滟萩应得干脆,“便由你带路。”
元觉看了唐滟萩一眼:“麻烦公子了。”
白蔹微微点头,唐滟萩答应得如此干脆,想来已经是知晓了独孤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