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失言,方圆咳嗽一声,双眼张望了一圈,见周围似乎无人注意,便闭上嘴不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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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该起床了。”翠微看着床上闭目安睡的公主,柔声道。
当今的晏国公主得皇上殊宠,不必早起行晨礼,于是直至辰时,翠微才来姗姗来唤。
白蔹咳嗽一声,双眸略微停留在翠微身上,又不留痕迹的移开,她慢慢从床上爬起,在翠微的搀扶下坐至铜镜前。
翠微是陪伴长乐公主长大的丫鬟,洞悉长乐公主的生活习惯。
这是她的第一关,长乐公主的生活情态在她心里早已过了无数遍,而这次是实践的第一遍。
白蔹凝视着铜镜中那张略带苍白的脸,长乐公主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青丝倾泻而下,一双美目似水柔情,肌肤细腻,鼻尖微微泛红,一股娇柔之态尽显,眉头微促恍若西施在世,绝代芳华。
“翠微,将我的头发馆上,正式一些。”白蔹只是稍作调息,便轻声道。
“是,殿下。”
翠微挑起白蔹的长发,仔仔细细地给她绾了个略带正式的小髻,接着便服侍白蔹穿衣,宫廷服饰繁琐,折腾了半柱香的时间,穿着洗漱一概完成,白蔹将碎发挑到耳后,在铜镜前转了个圈,见翠微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问道:“父皇下朝了吗。”
“小六子来报,说是下了,正在兴庆殿休息。”
“许久未见父皇了。”白蔹目中流露出思念,“用过早饭后,我要去兴庆殿面见父皇。”
长乐公主大约每隔十天去见一趟大晏皇帝,估算时间,就在这几日,她总得去见一面“父亲”。
翠微应了一声,便端上饭菜来。
宫廷饭□□巧,白蔹记着李鸢挑食,便捡着她爱吃的素菜吃,翠微在旁端茶送水,并未发现端倪。
用过饭后,白蔹乘着车驾,摇摇晃晃地到达了兴庆殿。
兴庆殿是皇帝下朝后休憩之地,宴帝有时直接在此地批改奏章或者面见朝臣,事务繁忙时,甚至直接在此睡下,诸位皇子皇女也常来此地请安,算是个半正式半私人的场所。
“鸢儿,你来了。”是宴帝慈爱的声音。
白蔹正要下跪,就听见宴帝道:“说了多少次了,不必行礼,坐吧。”她心底安定了些。
白蔹顿了顿,嘴角扬起浅笑:“多谢父皇。”接着便在旁坐下,对身边的男人颔首:“哥哥。”
除了父亲以外,长乐公主李鸢还有一亲兄李修汶,是当今太子。
两人的母亲深得当今皇上宠爱,但是在产后不久暴毙而亡,从此成了宫中禁忌。除了两人外,宴帝还有两子一女,二子李修慎熟读诗书,是有名的才子,另外一子一女皆年幼。
李修慎是嫡出,而李修汶是长,大晏本有立嫡不立长的规矩,但是宴帝大权在握,又爱极了两人的母亲,便力排众议立了李修汶为太子。朝臣有些闲言碎语,也在宴帝的压制下,不敢发一言。
李修汶见妹妹今日神色自在,咳嗽似乎也少了,心中喜悦,便问道:“妹妹,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李修汶年及弱冠,丰神俊朗,在宴帝的刻意培养下,已经有了储君气度。李修汶虽然忙于政务,但自幼受宴帝之教,对唯一的妹妹李鸢十分疼惜。
“一如往常。咳。”白蔹垂下眸子,轻轻咳了一声,她知晓李鸢自母体出生时,便气血虚浮,不知是何原因,大补之物吃了不少,也没有丝毫效果,反而日渐虚弱。
宫内御医束手无策,宴帝与李修汶则始终坚持寻求天下名医为她调理身体。
宴帝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好生休养便是。”接着又细细询问了日常生活起居可有不满意之处。
白蔹照着李鸢前几日的作息答了,言谈之中夹着咳嗽声,听得宴帝又少问了几句,生怕引她再咳。
“宫里新来了些御厨,我挑了些合你口味的给你送去。”李修汶惦记着李鸢,每隔短时间,就要仔细问妹妹的饮食起居,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宴帝见了,也十分满意。他最爱的一双儿女,应当相互扶持才是。
白蔹嘴角微微一笑,轻声道了谢。又闲聊了一会儿,她便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喘息,又扶了扶额头,歉声道:“父皇、哥哥,鸢儿身体不适……咳……”
李鸢每次来见父兄时间都不长,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便作出身体不适状。
宴帝和李修汶自然不多留李鸢,叮嘱了几句,便送她离开。
待李鸢走后,宴帝转头对李修汶幽幽叹道:“鸢儿这身体,多少年没有长进了。”
李修汶心中也不好过,两人这些年遍访名医,多数都束手无策。他道:“父皇,待到阿枕送来天玉续灵草,就可以试试七年前那位神医留下的方子了。”
七年前曾有一游医,在皇城脚下声名鹊起,宴帝自然邀请他为李鸢脉诊,神医开出的方子无一不是珍奇药材,那位神医留下方子后便要离开,他言道:“机缘至时,便会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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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先生好。”白蔹微微福了身子,垂眸轻声道。
宴帝担忧长乐公主身体虚弱,便特地派遣少师岑笠来宫中对公主教学。
岑笠曾经是状元郎,一番波折后做了太子少师,兼职教导太子和李鸢。
岑笠平日里隔着轻纱给长乐公主教学,再加上这课程设置并不频繁,大约四五日才有一次考教,白蔹心下松了些,翻开书页读着李鸢的书。
李鸢是用不着抄记的,素节在她读书时陪侍在侧,会将岑笠所讲的内容记下,供她有空翻阅。
书页微微泛黄,有些翻阅的痕迹,白蔹扫了一眼,便知悉了大概内容。
长乐公主平时便所学内容不多,除了《女诫》一类女子必读之书,就是士人读得四书五经,还有琴棋书画的谱子。
岑笠在桌案坐下,翻开书,挑了几个上节课讲过的内容来问。
白蔹对答如流,该答不出的便沉默不语。
岑笠见公主沉默,知道她不会,于是跳了题,开始讲解今日的课程。他与公主勉强算得上熟稔,见公主柔弱,也是轻声细语。一番考教后,岑笠作了揖便起身离去。
日头正盛,过了午时,公主的身体便吃消不起。
白蔹找了课时劳累的借口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桌前,提笔写下给阁主的密函。她的嘴巴撅成圆状,发出轻轻的古怪哨声,呼唤着影子。
连着呼唤了两声,影子却没有现身。
出什么事了?
她不再呼唤,将密函折叠放于枕头下,躺在床上,闭上眼,细细的听,果然听见了脚步声,一人是她的哥哥李修汶,那另一个人是谁?
那人脚步不似常人,十分轻妙且有规律,想必是身法极好,看来影子不出现就是这个原因。
“妹妹在休息?”李修汶的声音隔着窗透了进来。
“禀殿下,公主殿下课后劳累,说自己要安静会儿。”
“哎。”李修汶叹了口气,更觉自己对妹妹有所亏欠,“罢了。阿枕,我们走吧。”
独孤枕心中也有些可惜,不过天意如此,当下便应了一声好。
正当二人转身准备回宫时,便听见屋内传出了轻柔又细腻的声音:“哥哥……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