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桌上文书,解清昀出了县衙,通州乃商贸重地,不似其他地区对宵禁管控的那般严格,外头酒肆茶楼皆灯火通明,他一边思索着今日之案是否应该先写个折子报上去,一边踱着步往家里去,忽然注意到前头来了一小队马车。
“这么晚了还有货运进来。”正疑惑着,那队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个粗犷男子正往客栈那去。
“那人不是五郎的随从吗?”反应过来的解清昀当即摸出了内兜中的梅花玉扣,“正巧把这玉扣给他。”
还未走到客栈,贾石已从门口出来,对着马车帐子里说了几句,然后帘子掀开,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五郎!”在他乡遇故人,解清昀有些惊喜忙向前跑去,全然忘了自己现在是县令,此番举止未免太过轻浮。
闻此声,那头朱载埁转过头来,表情不似解清昀那般惊讶,倒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微微一笑,“清昀兄。”他侧身对解清昀拱了拱手,“失礼了,眼下该称解大人了。”
“五郎休要取笑我了,你我二人何至如此生疏。”解清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了,五郎你才到,还没用晚膳吧,不如今日就让我尽尽这地主之谊。”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朱载埁吩咐了贾石几句,便和解清昀往食肆去。
让小二找了个包厢,叫好菜,二人方坐下,解清昀想起一直捏在手里的梅花玉扣,“五郎,你先前落下的玉扣,还给你。”
朱载埁一怔,并未接过,“我既已将它赠与你,你且收着,哪有送了礼还收回来的道理。”
“不行不行,你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先前会试那主考官问起过,那日在河西务邬元纬也问起过,饶是再不懂玉石也能知道它绝非一般之物。
“……”沉默片刻,“解大人可是不喜此物。”朱载埁脸色一沉,“也是,想来这小玩意儿解大人也看不上。”、
方才还好好的,眼下一口一个解大人,想来朱吾是觉得他未把二人情谊放心上才生气了,咂摸出这个滋味,“五郎我收下便是。”解清昀缩回递出去的那只手,朱载埁的脸色缓和了些。
“幸好五郎你是之前赠我的,不然这么贵重的礼物叫别人见了还当是你要贿赂我呢。”解清昀本想说句顽笑话缓和缓和气氛,谁知这朱载埁的脸色似乎又沉了下去。
“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解清昀在心里暗道,“算了,多说多错,还是赶紧找个别的话题吧。”他悄悄吐了吐舌头。
正巧小二端了热菜上来,“也不知这菜合不合你口味,我觉得还不错,不过还是没有家乡的菜好吃。”北方不如南方爱吃辣,武清菜色虽也不错,但对解清昀这么个爱吃辣的人来说,还是有些不习惯。
自顾自地说完解清昀忙招呼朱载埁动筷,“五郎你快尝尝。”
两人埋首吃了一阵,先前玉扣那事的不愉快也已散去,“对了,五郎你此番来武清,货物可有报备?”
“报备过了,文书清单都已备好,我让贾石明日送到县衙。”
“那便好。今日抓着一个谎报货物的,你让手下人再好好对对货物和文书上的是否一致。”
“五郎此番来武清要待多久,可是还要往别处去。”
“先前有人定了货,听说武清是清昀兄你所辖之地,便想着随车来看看,再带些散货,看看能否在此地开几庄新生意。”
“原是如此,想来五郎要在武清待些时日了,下回有空到我府上来玩,我家阿满做的饭可好吃了。”解清昀放下筷子,“不比这菜差。”
“阿满?”
“是替我照理家事的,小孩儿挺可怜的。”其实他自己也比阿满大不了几岁,但总是把阿满当孩子看。“下回你来,我介绍给你认识。”
又聊了一阵,食肆要打烊了,贾石已在门口等着了,解清昀正想告别。朱载埁吩咐道:“送解大人回府。”
“不必了,我家里此处不远,走回去便是,五郎你一路舟车颠簸,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解大人,这时辰不早了。”贾石开口道。
街边店铺都已歇业,快到宵禁时刻了,“那我便不客气了。”解清昀躬身进了马车。
“四条腿就是比两条腿快。”解清昀看着马车外的店铺被远远抛在身后,不消一会儿便到了家门口,“今日多谢五郎送我回来,下次得闲了到府上坐坐。”
“解大人客气了。”朱载埁颔首。
“大人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解清昀踏进院子,阿满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袍。
“遇到一个先前读书时的旧友,在食肆里小聚了一下。”解清昀忽然想起,“对了,小妹可有消息?”
阿满忧心忡忡:“那人还没回来,我也不知。”
贾石悄悄打量起车里的朱载埁,今日这顿饭似乎吃的很开心,他不似以往那般正襟危坐,而是随意的倚在马车一端,眉目舒展,嘴角似有一抹笑意。
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远处一架马车驶来引走了贾石的注意,风吹起车帘一角,里面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皆身穿白衣,正感奇怪,“你明日将文书清单送到县衙去。”朱载埁出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