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萧两人告别山长后,山长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起印章失窃前几日钱益的表现。那日钱益又带着自己作的策论来找他,因钱益常来,山长早已习惯了他文章里那尖锐讽刺的词句,可今日不同,山长接过他的策论,刚看了几行,突然大惊,里面内容竟议起这太子废立之事来。“你好大的胆子!”山长斥责道,“你可知这妄议圣上是死罪,平日里你们私下议论也就罢了,竟敢写进这文章里,让有心之人看见了你当如何,书院又当如何?”
这白鹭洲因出过文天祥,故书院秉持着“崇尚气节建功立业”的校训,虽不鼓励学子们能言敢言但也并不压制,又因在江心洲上,没有外人,平日里对言论的管控并不甚严苛,有些敏感话题书院内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叮嘱学生此话在外可不能乱说。众人也很识趣,知道什么话在哪该说在哪不该说。偏生出了这么个钱益,竟然敢在文章里公然写道。山长之这纸条断不能留,遂用烛火引燃,见完全烧成灰烬才放心。
“我平日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过往写的那些东西也就罢了,今日竟写出此物来。”山长有些气上心头,指这那堆灰烬的手还有些微微发颤。“乡试在即,你不好好研究考试练习八股文,却整日把心思花在这些上面。”
“学生作的也是八股文,山长缘何说我心思不在正道上。”钱益竟还顶嘴。他的格式确实是八股文的标准格式,引经据典也是书上的内容,但这内容表达出来的却全然是对时事的批判。
教学几十年,山长能看出钱益是个可塑之才,可这才完全没用到正道上去,他尝试矫治却总无济于事。“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你不过一介学子,尚未踏入这朝堂之门却整日谈论这朝堂之事,这番招摇不仅会给自己招来祸端,也会给书院招来祸端。”山长仍在好心劝诫。
“我是一介学子又如何,我作我的文章,与书院无关。”钱益像头倔驴似的,梗着脖子。
“与书院无关?你再作这大逆不道的文章便不要去参加乡试了。”乡长正在气头上,抛下这么一句,虽说书院山长确实有决定学生是否能参加乡试的权力,但他其实并未想着卡着钱益不让他去考试,这孩子应该不至于在考场上作这样的文章,他想道。
见山长大怒,钱益也没多待,转头便离开了。
“山长说此事日后再议,可是要暂缓调查?”回去路上,解清昀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不知道,不过这印章找回来了,凶手是谁其实也不那么重要吧。”萧景澄接道。
“为何一提到凶手是钱益,山长态度变化这么大。”解清昀还是觉得自己倒霉,“怎么怀疑我的时候说问就问,我怀疑别人却让我拿出证据,凭什么区别对待!一点也不公平。”
“别想那么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几日四处调查挺耗费精力的。”萧景澄不说,解清昀还不觉得疲劳,他这一说顿时一阵困意涌了上来,又是读书又是罚抄又要调查,他的大脑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
“你说的对,是得好好休息了,不然我真怕自己哪天课上猝死了。”
“清昀,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吗?避谶懂不懂?”
见萧景澄也是好心,解清昀马上答道:“我脑袋一时混沌,下次不再说了。”
回到斋舍,解清昀几乎是倒头就睡,现代的时候为了多玩一会儿手机经常熬着不睡,久而久之躺在床上半天也睡不着,一睡不着就想玩手机,一玩手机又睡不着,完全陷入死循环。穿越到古代后,没有手机玩还成天一堆事,竟治好了他这入睡困难的毛病。
一夜睡眠质量良好,解清澄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他收拾好书本,准备出门等萧景澄一同去上早课,没过多久萧景澄来了,两人一同向风月阁走去,路上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议论,“山长近来频繁叫解清昀到他那去,难不成这印章失窃案真的与他有关。”旁边那人接到:“谁知道呢,莫不是这山长想包庇凶手,他二人间可有私交?”
“说什么呢你们,敢不敢当着人的面说。”解清昀尚未开口,萧景澄却先开口发难,“没有证据的事少说,再敢造谣我定向教习告状。”“走吧走吧。”那两人像做了亏心事般脸色一绿垂着头走了。
到了教室,“这个案子咱们还是得查。”见有人诋毁自己好友,萧景澄气不打一处来,“咱们得找出真凶还你一个清白。”
“这案子是得查,但不急于这一时,再说没几日便是乡试了,不准备考试却要去抓凶手,这岂不是本末倒置,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解清昀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自己行得正坐得直。
“可他们都那样说你。”萧景澄有些激动。
“他们说便让他们说去罢,既没做这亏心事,又何至于怕旁人议论。”
“可是。。。”萧景澄还想说些什么,解清昀打断了他的话,“况且我也没说不查,只是得以学业为先,辛苦数载不就是为了这一时吗,莫要被这事坏了心情,影响考试,好了好了,快点复习罢。”
说不气愤那是假的,解清昀也很想替自己争辩几句,可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是即将到来的乡试,虽然他也只学了这一个月,可是这一个月里吃了多少苦他都记得,要是被这破事影响了心情岂不是前功尽弃。不知怎的想到方才那两人的小声议论,解清昀脑海里突然回忆起自己曾经在网络上同网友吵架的事:“空穴来风的事情就不要传播了,你以为你代表着正义,其实你不过是帮凶。”,他同那些不明真相只会复制粘贴的网友大吵一架,最后相互拉黑。自那以后他便明白了争论是无意义的,把证据拿出来一切便不言自明。
一上午的课过去,萧景澄同解清昀一如既往的坐在膳房的角落里吃饭,往日解清昀并不太关注身边的事,但昨日证据指向钱益后他便开始悄悄观察起这个古怪的同窗来。钱益似乎干什么都是一个人,他的戒备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之感,因为不像其他同窗一样三五成群,很快他便用完午饭,准备离开。
“跟上去看看。”解清昀拉起萧景澄,萧景澄饭吃了一半,有些茫然,“什么?”“跟我走便是了,你不是想调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