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就是新上任的警理司,听说是从大城市来的,你老公的事或许可以私底下拜托他。”
六月头雨霏霏,墓园里的树叶鲜艳欲滴,参加葬礼的人们身着黑色,手撑黑伞,中年女人说完话,闭上了红唇。
远处棺木被下葬,红唇女人旁边这位素面朝天眉清目秀的女人用手帕擦一擦眼尾的泪。
红唇女人见状感叹:“你还是那么喜欢多愁善感。”
“才二十出头的孩子啊,就这么没了。”她说。
“是啊,我一直觉得杀人的人都是特别愚蠢的人,哪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够解决的呢?”红唇女人说。
“是啊。”她看向站在人群外圈的高大男人,“那位就是新上任的警理司?看起来很年轻。”
“是很年轻,才二十五岁。”红唇女人也看了去,调侃说:“但是年轻男人身体又好脑子还转得快啊。”
傅砚修个高,又站得直,苦了给他撑伞的小吕。
谁叫整个警理司处找不出第二把黑伞,山上雨更大,车不能开太快,怕错过阳朗的葬礼,路上也就没买伞。
小吕踩平一只脚歇歇,踮得脚脖子都酸了。
雨丝飘上傅砚修的肩头,他斜目,小吕赶紧铆劲站直,顺便正一正伞。
傅砚修把手从裤袋拿出,“伞给我。”
“好的。”小吕把伞柄递去,傅砚修接了伞一撑,这回被雨丝袭击的就是他了。
“……”小吕拍了拍肩膀,余光看见了谁,“诶,杜皓怎么也来了?”
傅砚修直盯站在墓穴前的许宝铃,只有背影,这小寡夫正面对着的是亡夫。
盯得一眨不眨,瞳孔如一片圆形黑水,无数只残手为了逃离黑水厮打扭杀。
距离向日葵案已过一周,许宝铃被家人接走后,傅砚修每晚都睡不好,一是背部的蝴蝶怨刺痛,二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报复、该杀死许宝铃,瞳中的这些手真想出去把许宝铃抓了来。
许宝铃是个没有心的辜负者,别看他现在低着头站在亡夫的墓穴面前,肯定会很快就忘记阳朗的,肯定会的。
“警理司。”杜皓的招呼打断傅砚修的思绪,他瞥去一眼。
小吕说:“杜皓,你再过来点儿。”
“干什么?”杜皓问。
“你再走一步。”小吕要到杜皓伞下去,这人比傅砚修矮点儿。
杜皓不明所以地走一步,小吕钻到了他伞下,他问:“你们那只有一把伞吗?”
伞一歪,向羡之跪坐到地上,站在他后面的何临觉得丢脸,看向了别处。
向羡之哭了,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燕黛从包里拿出手帕递给许宝凤,手帕被宝凤交给许宝儿,又被许宝铛从宝儿手里抽走。
“哥。”许宝铛握着手帕的这只手拍拍许宝铃的胳膊。
许宝铃两只出神的眼睛里印上被掩埋的棺木,他知道了,阳朗就像阳光一样照耀了很多人,包括向知渺。
“给我吧。”何临从许宝铛手里接了帕子转递给何羡之。
何羡之一面哭一面抹泪,何临就这么递着也不出声,直到何羡之发现后来接,何临很快松手,又看向了别处。
许宝铃看不见棺木了,视线移到墓碑上,他这时听到低低的哭声像海浪,他一滴眼泪都没有。
人是从最外圈开始散的,像黑鸟衔着伞飞离,傅砚修他们三人就在外圈,小吕问:“警理司,我们不走吗?”
杜皓发觉傅砚修一直看着许宝铃,就说:“等会儿再走吧。”
“雨好像小了。”小吕出手,雨丝擦过手心。
“太阳要出来了。”杜皓斜了伞看变成灰蓝色的天空。
傅砚修垂了眼,却还是能看见许宝铃仰起头在望阳光。
“杜皓。”傅砚修冷不丁出声。
“在呢。”雨停了,杜皓打算收伞。
“撑着。”傅砚修说。
杜皓疑惑:“没下雨了警理司,这是某种特别的传统吗?”
小吕熟练地看了眼许宝铃那边就明白了,阳朗阳光嘛,许宝铃又正在看放晴的天空。
“还是有雨在飘啊。”小吕再冲杜皓小声说:“你不想被开除对吧?”
杜皓摇了头,小吕告诉他:“那就把伞给撑上。”
许越和何羡之告别,何临看着许宝铃把一枚用鲜花花瓣做成的风铃放在了墓碑前。
“宝铃,能为我做个风铃吗?”何临问。
许宝铃没有回答。
两位父亲告完别,分道扬镳,何临跟在何羡之后面一步一回头,许家的人排排走着。
“警理司他们也来了。”许越说。
闻言燕黛她们望去,除了许宝铃。
“太阳都出来了,他们几个怎么还打着伞呢?”许宝儿说,“看起来傻傻的。”
“可能是还没发现雨停了吧。”燕黛说。
“那个警理司,又直盯着哥。”许宝儿有些不满。
“人家看看也是罪啊?”燕黛面露骄傲。
“趁他们现在还没走,我过去跟警理司打个招呼。”许越说,“刚才还跟何羡之商量,过几天要送条锦鲤去。”
“为什么要送这个?”许宝铛问。
“为了感谢吧。”许宝儿说。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送鱼啊?”许宝铛问。
“傻子吧。”许宝儿说,“锦鲤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