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海晶礁石。
那时洛尔已经摇摇欲坠,圣剑深深插入泥泞的海底勉强支撑住他的身体。鲜血从他的伤口涌出又消散在海水之中,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力竭倒下。可他偏偏强撑着,即使视线早已模糊,也依旧挡在特维里斯的面前。
数不尽的海晶寄生在洛尔身上,折射出一片血色。
他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些难缠的家伙了,依旧紧盯着试图进攻的海晶,丝毫不敢懈怠。
洛尔自己浑身伤痕,但特维里斯的身上却依然干净不染尘埃。
不知道为什么,特维里斯看到这个场面总觉得熟悉。
除了无尽的心疼之外,他的心底还有一阵莫名的悲伤。
是的,悲伤。
像是被拉向了深海,浩瀚无际的黑色海洋里只有他一个人,冰冷的海水灌进肺管,他拼命地挣扎着,却毫无作用。
那是一种可怕的无助。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特维里斯愣住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了泪,冰凉的泪滴从他线条分明的指骨上滑落,最后隐藏在了柔软的被子里。
特维里斯死死攥住床单一角,指尖发白,却止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那痛苦没有形状,没有来处,却像无数细小的裂纹在体内蔓延,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流泪,只觉得整个世界突然褪成灰白,而自己正被某种庞大而绝望的悲伤,一点一点地吞没。
好像,他曾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快要失去了。
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特维里斯用力抓住洛尔的手,这样能让他心里的恐慌减少几分。
“洛尔。”
特维里斯轻声呢喃着。
咕噜和海灵待在魔法阵里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洛尔浅金色的长睫颤了颤。
他睁开眼,入眼便是特维里斯逆着光的脸。
夕阳将窗棂染成金红的琥珀,特维里斯阖上了眸子,半张脸陷在手掌的阴影里,睫毛垂落的弧度盛着最后一缕游移的光。
他靠在床边,领口歪斜地敞着,锁骨凹陷处蓄满暖色调的黄昏,随呼吸微微起伏时,像捧着一汪随时会从指缝漏尽的暖阳。
此时的特维里斯不再像平常那样危险、冷冽,向来蓄满寒霜的长眸此时柔和得不可思议。
洛尔一时看得呆了,他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特维里斯的脸,看看那白皙光洁的皮肤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温软。
可还没等他触碰到,特维里斯低沉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
“洛尔,你在干什么?”
洛尔一惊,脸色爆红:“特、特维里斯……”
可偏偏罪魁祸首还闭着眼睛轻笑道:“怎么不摸了?”
洛尔低着头不敢回答。
特维里斯好笑地摸了摸他细软的发丝,开口道:“洛尔,保护好自己。”
“你受伤,我会心疼。”
洛尔点了点头,好半晌才说话:
“我也是。”
特维里斯愣了一下,片刻后笑了笑。
他空荡的胸腔里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化成了一滩水。
“嗯。”
这时木屋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特维里斯不悦地抬头。
艾里斯神色慌张地跑进来:“洛尔,里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