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这时候,火神做出的回答无异于一针强心剂,让夏目的精神为之一振,“在哪?”
“目测,最近的大概需要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夏目喃喃,以火神现在的速度,只要撑过这半个小时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如果有人能从更高的地方往下望,观察火神的行动轨迹,就会发现少年们的目标终点在与东京都渐渐偏离,指向城市郊外一片郁郁苍苍的山林。
没错,既然没有办法径直回去,那就不要逞强了,妥协不是那么难堪的事,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们把对降落点的选择权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因为要避开人群,他们不能前往城市,但又不想离家太远,所以选择靠近城市的郊区,不能太空旷,最好有遮掩,选择不会太多,但总算被他们找到了。
“夏目,我要往下降低高度了。”
“现在?!”夏目闻言往下望,他们已经瞧不见大海的踪迹,飞过堤坝下的公路之后,下面是辽阔的田野,一块块呈田字形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民房则东一座西一座地坐落其中,颇有种地广人稀的感觉,但不幸的是这一块区域空中几乎没有云朵,只有濛濛雾霭以作遮掩,“火神,你是什么打算?”
“加速,冲刺!”火神尽量简短地表述清楚自己的意思,上面的氧气对他来说稍微有些不足了,心肺间的功能运作像没有汽油的汽车引擎在发出不满的哀鸣。太难受了,反正也都在眼前了,还不如试着一鼓作气地冲进去,“夏目?!”
“我没意见!”夏目明白,火神会这么说一定是因为快要撑不住了,小心谨慎却不意味着要瞻前顾后以至于忘记初衷,“火神,我们冲吧!”
“那你抱紧我!”火神再一次地嘱咐道。
夏目揽紧了火神的脖子,下一瞬,猛地向下坠落的感觉袭来,夏目首次感受到了颠簸,耳畔掠过风的呼啸,连同身体有了种被空气挤压的感觉,下坠的火神却像游泳时露出水面的脑袋那般,在奋力的呼吸,为自己的行动不断灌注需要的自然能量,加满油的心脏马达开始向着四肢疯狂泵送血液,火神迈开大步……
地面的乡间小道上,有两个中年男人正站在路边聊天,他们一边用目光勾勒出自家田地的边缘,一边畅想着庄稼今年的收成,互相都聊得心满意足。
这时候,其中一人无意间抬头上望,不由得“呀”的一声叫出声来,“那是什么?……你看那里!”他转头招呼同伴往天上看,但就这一错眼的功夫,“不见了!”男人揉了揉眼睛,“刚刚还在的。”
“你让我看什么?”男人的同伴朝天仰着脖子看了一会儿,但实在感到阳光刺目又低下头来,“飞机?”
“不是,就……一只鸟?”
“哈?”
“有点像,但好像又不是……”男人手中比划道:“瞧着有土豆那么大,没具体看清是什么东西?”
“那肯定是鸟啦,鸟,飞在天上的会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外星飞碟吧。”
“……说的也是。”
“不说这个了,晚上要不要……”男人的同伴抬手做了个端起酒杯的动作,“一起。”
“行啊,老地方。”肚子里的酒虫一被勾起,对天空里飞过的不明生物仅剩的一点探究之心很快就被男人抛到了脑后。
*
一头冲入密林苍山之中,看不清映入眼帘的景色,只觉得光线一暗,下意识地想要闭上双眼,不行,夏目立刻意识到以他们现在这样的速度撞上去,哪怕是再细小不过的树枝也会划开他们的皮肤,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伤痕,在大喊火神减速之前,夏目做出了决断,不能再给火神增加压力了,他自己解决掉就好。
身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每一次使用能力时,夏目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就好比一个过了十几年清贫日子的小孩突然有一天在自己一贫如洗的家里找到了一个自他出生那刻起就被藏下的堆满了黄金与宝石的宝箱,非常的新奇,但同样的也很陌生。
因为从小能看见妖怪,所以深受困扰的夏目,在高里事件中骤然挖掘出了自己的潜能,这不仅没有让这个少年生出一种自己得上天宠爱的自大感,反而更加的清醒以及谨言慎行,从不轻易地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这份能力。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夏目使用灵力会感到凝滞和阻塞,就像伸手打开水龙头的阀门,灵力随着他的意念,流畅地游走,一层灿金色的薄膜自夏目的身上浮现,又过渡到火神的身上,如同盔甲一般将一人一兽覆盖得严严实实。
火神的视力比夏目更快地适应了环境的变化,他扫了一下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后,就往里面闯,头脑发热的结果让他没顾得上去管枝枝杈杈的事,感受到身上的异样时,火神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明白是夏目在帮他查漏补缺。
想起上一次火神的行动,夏目连忙趴在火神的耳边叮嘱他道:“这次你可不能再把他们吸收了。”
“知道。”火神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哗啦啦”的激烈摩擦声在山林中响起,火神和夏目闯入了一张由树干和枝杈交织的密不透风的网,这张网挡不住他们,他们一路气势汹汹,树枝夹杂着木屑被撞得四散分溅,栖息在枝头上的小鸟被吓得振翅起飞,他们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寂静的山林在一瞬变得喧嚣。
声音远远地传开,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林里,没有人类能觉察到大山里来了新的客人,只有在那黑暗的最深处,闭目小憩的某些存在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