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与时间之间相隔的距离,如横亘的长夜。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每一刻,每一时……
他放弃去计算。
但忽然之间,战斗就步入了终局。
火山倾塌,洪水退去,震动灵魂的轰隆声也消失不见,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外力全都烟消云散,一切恢复了安宁,不再有狂风暴雨,也没有惊涛骇浪,他站在一个看不见边际的黑色湖面上,湖平如镜,随着他脚步踏出,湖面泛起了一个个巨大的涟漪,而四周升起了茫茫白雾。
……
火神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刚晒过不久的被子异常松软,整个人躺在里面像窝在软乎乎的云团之中,床铺旁边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了,让人看不见窗外的天色,另一边的床头柜上,台灯开到光亮度最低的一档,微醺的灯光照亮灯下电子时钟上跳转的数字,时间是深夜12点。
火神微微有些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灯光的虚影,不无讶异地想,原来死了之后,灵魂是会回到自己家的吗?
——因为是生前最留恋的地方。
距离他被人杀死,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火神不想去回忆他被杀死的恐怖一幕,他现在只要一想到在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他的亲朋好友接到了他的死讯,他的内心就控制不住地感到悲伤。
爸爸、阿列克斯、辰也……
他不想这样,如果可以,他希望大家不要为他伤心得太久。
在火神陷入低落的情绪之中不可自拔的时候,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那种笃定的、令人心安的脚步声,以及悉悉索索的说话声,火神很快意识到这是仗助哥在和某个人打电话。
会是……因为他的死讯吗?火神不得不这么想。
东方仗助走进火神的房间,几乎是立刻就和躺在床上的火神对上了视线,没有惊讶,仗助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等下再聊”后,直接挂掉电话,踱步来到火神的床边,低头开口问:“感觉怎么样?”
火神傻愣愣地看着仗助,一时脑筋转不过弯来,仗助哥是在问他吗?他不是幽灵吗?
“嗯?”没得到回应的仗助挑了挑眉,意识到什么,伸手过去在火神的脸上重重地拧了一下。
“嗷!”火神大叫着坐了起来,“好痛!”
仗助似笑非笑,“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吗?”
“我、我,”火神捂着脸颊道:“我不是死了吗?”
“看来是还不够清醒。”仗助伸手,作势要再来一次。
“等下、等下,”火神喊着,连忙拉开了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的睡衣领口,低头一看,他的胸口完好如初,根本没有被人捅出的窟窿。
“不可能!”火神难以置信地把睡衣的袖子撸起,结果发现手臂上三道狰狞的伤口也消失不见了,“没有了,之前明明就在这的。”
仗助好整以暇地在床边坐下,吐槽火神道:“你这反应也太慢了吧。”
“仗助哥,”火神的身体发起抖来,看着仗助的眼睛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希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难道我?”
“没有死,还活着,你……”仗助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火神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随后他感觉到脖子那边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蔓延开了,仗助顿了顿,抬手轻轻地拍了拍火神的后脑勺,毛茸茸的头发,像羽翼未丰的雏鸟,仗助低声道:“这么可能就这么让你死去。”
火神将头埋在仗助的颈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离开了仗助的怀抱,眼眶微红,脸上也有了哭过的痕迹。
仗助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毛巾递给他,火神接过狠狠地擦了把脸。
“心里舒服了吧?”仗助问。
火神点了点头,借着眼泪他彻底宣泄出了此前种种被他强压下去的惊惶与不安,他四下又看了看房间,终于舒心地笑了,“原来不是灵魂飘回家了,是我自己。”
“要不要对你说,欢迎回家。”
“仗助哥!”火神带着几分羞赧地喊,但马上他就想到,“对了,夏目呢?”
“已经安全地送回家了。”
“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和我一样,快要被你吓死了。”仗助没好气地伸手又拍了拍火神的脑袋,这次用上了一些力道,被他看顾着的小孩,早上好端端的出去,晚上血淋淋的回来,想想都让人生气。
火神把仗助扒拉自己头发的手拿下来握在了手中,“是仗助哥你救了我吗?”
“一半一半吧。”仗助考虑该如何跟火神解释这件事,隐瞒是不可能了,说到什么程度呢?
却见火神忽然目光偏移了一下,望向仗助身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刚才没注意,这是仗助哥的朋友吗?”
“什么?”仗助一愣。
“就在仗助哥身后呀。”
仗助闻言,转过头去,与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海蓝色眼睛大眼瞪小眼,都惊得目瞪口呆。
“Tiger,你能看见「疯狂钻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