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幻想了想,说:“Mob你看不透高里,无外乎两种情况……”
灵幻举起的右手上比出两根手指,“一、高里能力比你弱,有意或无意地故弄玄虚;二、高里能力比你强,所以你看不穿……我个人倾向第一种。”
第二种,不可能的吧,不然让一个个被Mob轰成渣渣的强大恶灵和陆续被Mob教做人的反派Boss情何以堪。
前提是第一种情况的话,也不过是在高里要的谜团上又增加了一个,与之相对的,灵幻问:“你觉得高里是好人吗?”
“……不是坏人。”影山茂夫回答。
“是吗,那就行了。”说到底他们也不是侦探,没必要对所有的谜题都追根究底。
“可是……”
灵幻看着影山茂夫脸上的神色,恍然道,“高里还有其他让你在意的地方。”
“是的。”除了能力之外,最让影山茂夫在意的是高里的情绪,“我觉得他的情绪……好平。”少年踌躇着说,他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高里的情绪像冰封的湖面一样平静,就像……
“你觉得他和你有些相似?”灵幻说。
师傅不愧是师傅,影山茂夫点点头,没错,他觉得他在高里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一样。”
“诶?”
“你们两个在我眼中很明显地不一样。”
虽然乍一看影山茂夫和高里要,两个人脸上都淡淡的,没什么强烈的情绪变化,好像性格相近的样子,实际上,和影山茂夫一味地下意识压制自己情感的状况不同,高里的情绪始终维持在一个低而平缓的波线上,没错,他在提到神隐时,情绪是会有波动,但当谈话结束后,波动立即就恢复了,不像影山茂夫那样会有情绪的积累,积累的最后是超出了极限的爆发……这就是最根本的区别。
“Mob你,可是我独一无二的弟子哟!”
噔!噔!噔!撒花!撒花!——撒花!!!
【距离Mob爆发68%】
因为师傅的一句话,影山茂夫的心中放起了烟花,之前积累的情绪值一下上涨了5个百分点。
电车到达一个站点,坐在灵幻身边的乘客下车了,空出来的座位,灵幻让影山茂夫赶紧过来坐下。
新上车的乘客挤满了狭长的过道,影山茂夫坐下后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有说话,灵幻新隆摸了摸下颚,关于高里的情绪,他其实也不是没有想法,“真要说,应该是……超然物外的游离感吧。”
“游离感?”影山茂夫回过神来问,“高里吗?”
“嗯,虽然高里说他失去了神隐期间的记忆,但我想神隐一事对高里的影响不可能全部抹灭了,恐怕……在某种层面上,他的认知已经得到改变,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没办法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人了。”
“为什么?”影山茂夫感到疑惑:“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灵幻新隆看着自家徒弟稚嫩的脸庞,反问了一个问题,“Mob,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决定着一个人在这世上的归属感?”
影山茂夫一怔,这个问题,他想,他是知道答案的。
——是人与人之间情感的交流,是亲情、友情、爱情……种种羁绊的交织,这些缠绕的情缘线将人们与这个世界紧密联系起来,有归属感的人,必定对这个世界是认同的,因为这个世界有接受、承认、支持他的存在。
那么高里呢?
影山茂夫忍不住去回想高里的一言一行,身旁灵幻师傅的声音在有条不紊地传来,“Mob,尽管这么说很残酷,但我不认为高里周遭的人会以满心欢喜的心情对待一个神隐消失一年,随后在自己祖母的葬礼上归来的少年,只怕更多的情绪是异样与恐惧,不管高里有没有中间的那段记忆,他非同寻常的经历都会让他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随之而来的造谣生事,也可想而知,这——就是现实。”
在这世上,人们之间不是只存在人情味,温暖的另一面是伤人于无形的冰冷。
流言蜚语,积毁销骨。
影山茂夫慢慢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哀伤。
“如果事情就这样止步,倒也还好,随着时间流逝,大家总有一天会忘记高里神隐的事,高里也能开始新的生活,但现实是,神隐回来后,围绕着高里不停发生的意外事件,就仿佛为了验证大家对于高里异常的想法,这样更加加剧了人们对待高里的恐惧,事情不可避免地走向最糟糕的地步。同学、邻居、甚至他的……”
灵幻新隆停了下来,家人这点尚属猜测,还是不要和Mob说了,虽然从他今天最后问高里能否拜访他们家时,高里表现出的迟疑很大程度上证明了他的猜想,灵幻暗叹道,“生活在高里周围的人都无法接受他,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岌岌可危。”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态,深陷这种状态的人一不小心就会坠入自我毁灭的深渊,可高里,不得不说,灵幻感到有些惊讶,高里在和他们的谈话过程中表现出了超越其年龄的心智,他清醒地认识自己的处境,同时能够理解厌恶他的人的心情,在这中间还不存在着任何的忿怒和怨恨,灵幻自问若是他处在高里的位置,也不见得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心态,所以,灵幻才推断高里内心深处已经不认同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了,他把自己放置在事情之外,这样才能做到事不关己的作壁上观。
“师傅,”影山茂夫仰起的脸上露出了强忍着什么的表情,“我们帮帮他吧!”
无法把人放着孤伶伶的不管吗?
确实是Mob会做的事。
“哟西,”灵幻双手拍了下自己的膝盖,对茂夫说:“那我们明天早上早点出发吧。”
“嗯!”影山茂夫重重地点了点头。
*
美术教室里的一扇窗户被风吹得“吱呀”响了一声,冷风从缝隙贯入,吹到高里要的脸上,他抬起头来,和往常一样,这个时间点除了他以外,其他社员都已经结束社团活动,离开教室了。
他也应该回家了。
高里要起身,走过去关上被风吹开的窗户,西斜的太阳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投下了扭曲的影子,影子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窗户的插销落下,高里要靠在窗边,看着教学楼外随风摇曳的树枝默默出神,这时候室内的一切理应都是静止的,因为他自己没有动,所以影子也不会动,但,就是这一刻,有什么东西从高里要的影子里窜出,以极快的速度一溜烟地窜过了他的脚边,窗户边上的帘帷开始来回轻轻摆动,高里要回过神来,视线扫过教室地面,脸上露出了最为真切的笑容。
不远处,教室里唯一还支着的画架上,放着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作品,幽暗黑夜中睁开的无数眼睛,其中有一只格外与众不同,泛着红光,像是以血色做颜料画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