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说出来过吗？你有把你的想法吐露吗？如果言语上不够有力，你有做出过行动吗？你有采取过措施吗？”火神的问话一句比一句紧逼，他的怒气燃在眼底，烧得一双石榴红的眼眸炯炯有神。

黑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感到被人看穿的狼狈与无措，同时生出的还有委屈和闷忿，复杂的情绪交织让他近乎失魂落魄地吼出了那个自从「奇迹的世代」能力开花后，就始终横亘在他心头的问题，“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大家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快？！”

火神轻叹，“……没有人是不会变的。”

“可是，我不想！”黑子大喊的声音里带上了泣音，“我就好想、好想，拼命地想要回到初中联赛夺冠前的那一刻……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们……”黑子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酸楚熏红他的眼眶。

回到过去？回到过去就能改变一切吗？

“别天真了，黑子。你明明知道事情再来一遍，还是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这世间所有事物的发展规律都遵循其因果关系，根本矛盾无法解决，重来一遍又如何。

“黑子，清醒点吧！”

黑子猛地低下头去，脚边砸下一滴水渍。

篮球场内的气氛一时寂静得令人压抑。

半晌之后，黑子哑着声音问：“……火神君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没有，”火神缓声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逃避。”

黑子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他的心像是泡在海水里，苦涩难当，“其实我知道的，随着不断成长，人就会发生变化……但是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大家……等我反应过来，大家已经不再传球了，青峰君和紫原君更是完全不来训练……教练和赤司同学不管，说没有比胜利更重要的事了……可是这样打球我一点也不快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成长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我感觉好累……”

黑子的声音透着颤抖与疲倦，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后，几个沉重的呼吸，他的手臂垂下，又是片刻无言。

夜色更浓了，球场周边的草丛里响起稀疏的虫鸣声。

黑子怔怔地看着篮球场的水泥地面，风吹雨打之下，地上白漆画的线条褪色残缺，正像曾经的盛夏时光，终究随风而去了。

“火神君，”黑子低声呢喃，“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黑子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睛看向挺拔如松的少年。

火神掌心摩挲过橘红色篮球凹凸不平的表面，然后抬手将篮球扔给黑子。

黑子下意识地双手接住。

“黑子，”火神说，“我只是想叫你别磨磨蹭蹭的，不管怎么样，行动起来。可到底该怎么做，我说了不算。因为，这是你的篮球，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将自己的篮球风格贯彻到底的道路。”

“我的篮球之道？”

“你的篮球，你来做决定。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不要害怕，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如果我做错了……”

“那又如何？”火神桀骜地挑了一下眉，“人生不可能不犯错，只要失败后还能站起来就好，而且，我相信你。”

“为什么？……火神君，”黑子再次问道：“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啊，一定要说的话，因为我相信着未来的你。”

“未来的我？”

“没错，相信你的未来会成为一个只要认定目标就绝不动摇，绝不放弃的人。”

“这样吗？”黑子睫毛轻颤，“……真好。”

“所以为了不给未来的你丢脸，现在的你是不是要赶紧振作起来。”

“火神君。”黑子鼻尖一酸，险些又要落下泪来，“可真会说话。”

“要你管。”火神龇牙，又不由得在心中喟叹，角色颠倒了吧，明明在他们这对光影组合里，黑子才是更为冷静坚定的一个。

正是因为见识过未来黑子的坚强，所以才对现在迷惘的黑子放心不下。

「奇迹的世代」显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黑子也要下定决心才是。

与此同时，火神能做什么呢？

“黑子，我说要打败青峰不是在开玩笑。”

「奇迹的世代」因为超出同龄人的篮球才能，陷入了个人能力大于团队能力的想法中，常胜不败带来心理上的傲慢，真要说如何能改变他们的想法，最好不过的办法就是打败他们，失败才是治愈傲慢疗效最强的针剂。

而火神选择青峰，除了之前那些理由外，也是因为在「奇迹的世代」中，青峰对黑子的意义最为不同，起码火神就记得黑子到后来还在为青峰无视他的事耿耿于怀。

“火神君，”黑子认真道，“我说青峰比你强的事实也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可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火神兴奋得像个小孩，“对了，黑子，要不你帮我给青峰下个战书吧！”

“战书？……不要。”

“为什么？”火神不解。

“火神君不是第一个说会打败青峰君的人，但每一个，无一例外地成为青峰君的手下败将。”黑子情绪恢复后，又伶牙俐齿地刺了火神一下，“如果火神君输了，帮忙下战书的我也会很丢脸。”

“啊——你这家伙！”火神冷哼了一声，“算了，看在你打起精神来的份上，我就不揍你了。”

“火神君，好凶哦。”

“说这话时，表情显得更害怕一点吧。”

“火神君，声音太大了，会吵到别人的。”

“诶？……哦，”火神降低声音道，“那不好意思了。”

黑子没有察觉到自己在与火神的拌嘴中，一直下撇的嘴角弧度在慢慢向上勾起。

“火神君，会参加今年的全国大赛吗？”

“当然啦。”

“火神君，请把你的战书留到那时候吧。”

“说的也是呢，果然还是应该当面跟青峰说清楚，”火神摩拳擦掌，“说什么「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这样可不行，胜利永远不会只属于一个人，这世上的强大没有尽头，如果不认真努力起来，就等着被我打败吧。”

火神跃跃欲试的模样，久违地激起黑子心中对比赛的期待。

夜凉如水，慵懒的微风里也捎带上了寒意。

火神和黑子从篮球场里出来，回家路上他们有一段路同行。

“黑子，关于篮球，想好怎么办了吗？”

黑子无奈苦笑，“让我现在就给出答案，火神君，太为难我了吧！不过……”黑子的眼神沉淀下来，“我一定会找到的。”

听到黑子的回答，火神咧嘴笑了，伸出拳头，“那就来做约定吧。下次见面，让我看看你的决意。”

黑子一怔。

少年脸上扬起的笑容比灿阳还要热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回过神来，黑子垂落在身侧的拳头不禁又攥了攥，像任何一个落水之人都会忍不住抓住身前出现的浮木那般，他伸出手去，将拳头与火神的碰到一起。

白皙和小麦色的拳头相撞，星光见证下的这一幕温柔到不可思议。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通过拳头传递过来，一同传达的还有承诺的意志。

黑子抬头，他看见路灯之下火神的影子倾覆到他的身上，他的耳畔能听见头顶飞蛾扑簌簌地扇动翅膀的声音，它们向着明亮的灯光靠近，趋光而行是它们永志不改的天性。

没由来的一阵心悸，黑子心跳得很快，他迟疑地停下脚步。

火神双手插在裤兜里，人往前走出几步远了，发现黑子没有跟上，回过头来喊他，“黑子，不走吗？”

黑子呆呆地看向火神，脑海里突然间蹦出布雷兹特里特的经典之句——阳光所照之处，便是我安身立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