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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寒鸥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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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白雪晃悠着瘫在床上的姜琦:“起~来~啦~要去训练了!”

姜琦迷迷糊糊哀嚎:“我起不来……我凌晨三点才下播……我真的起不来……”

“你起得来~加油~~”

“我起……不……来……”

“你起得来~”

“我起不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我不起了。”

“……起来啦~!”

七点整。两人还是坐在了刘老师的套房大客厅,其他选手也都挤在这里。

只不过,姜琦跟死尸一样,用两根手指艰难地撑起眼皮,头发还炸出一撮呆毛,白雪在她身后伺候皇上似地为她系上领子后面的扣子。坐在地毯上。

旁边,虞择一和将遴也没好到哪去,都打着哈欠。他们借回来不少书,秉灯夜烛看到后半夜。

稀里糊涂地上了四个小时的课,刘老师把二队留下下午加练,还扭头看了一眼一队的四个人,随口问:“后天就到你们加练了,准备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玩了一整天的四人:“……”

姜琦:没睡醒,听不懂。

虞择一:光玩了,听不懂。

将遴:……

白雪:……

刘老师眼神一凛,眯起眼打量他们四个:“你们不会……来首都光到处玩了,一点儿正事没干吧?”

四人:“……”

沉默。

刘老师直接抬手,先给了离他最近的虞择一一个脑瓜嘣!

“诶呦……”虞择一摸了摸脑袋,醒了不少。

刘老师:“亏你们还是南省一队,人家三队12月7号第一个比,1号辩题,昨天加练的时候人家资料准备得可棒了,那叫一个有板有眼,这都第三天了,你们居然能什么都没干?!”

姜琦睡眼惺忪地嘻嘻笑了一下:“才第三天嘛……”

刘老师:“什么叫才第三天!你们十号比赛,也就比人家晚个两三天,不拿这个时间去充分准备,居然用来偷懒?你们啊……唉,是,你们临场发挥能力都特别强,几乎没有一次小组赛是念的稿子,但是辩论赛准备资料的环节那也是非常重要的,那相当于是在扩充你们的知识面,懂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发挥的时候才能更灵活,你们不能轻视……明白吗……”

叨叨叨,叨叨叨。

最后刘老师把四个人扣下叨叨了大半天才放走。

一回房间,姜琦就飞床上去了,弹射起步那种。

“我睡了……世界晚安……”

白雪无奈地笑了笑,过去给她把被子裹上,然后到旁边开电脑查资料。总不能一个干活的都没有吧。

隔壁,1811。

虞择一也已经飞到了床上,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闷头睡了。

将遴:“……你把被子盖上,冷。”

虞择一死尸一样直挺挺趴在床上,死压着被子,脸埋进枕头。枕头里传出闷闷的人声:“不盖。热。”

他比姜琦好点儿,至少还是换了睡衣才飞上去的。眼下,长发男人穿着松散的真丝睡衣,孩子似地趴在床上耍赖。

将遴坐在另一张床的床边,也无奈地笑了:“今天首都零下三度,就算酒店里有暖气,室温也不会太高,你这样睡着了会着凉。”

虞择一:“就不。我老家冬天零下三十度,我这不是还活着呢。”

将遴挑眉:“你是在跟我赖皮么?虞哥。”

虞择一扭头看向他:“是又怎么样?”眼神挑衅……不,挑逗。

将遴故作思考,说:“那你赖皮吧,我不管你了。”

“……”虞择一翻了个身躺着,视线仍然没有从将遴身上移开,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离这儿不远有家酒吧,我看评价还挺好的,你答应晚上陪我去,我就盖好被子睡觉。”他知道将遴不喜欢喝酒。

“行啊。”将遴干脆点头。

“哦?”虞择一挑眉轻笑:“不是不管我了?”

将遴:“我只是答应陪你去酒吧,又不是为了让你盖被子。”

“切!”

虞择一又把身子翻了回去,像刚才一样死尸般趴着,被子压在底下,就是不盖!

将遴就这么看着他,打算看看这家伙又要作什么妖,没成想,过一会儿真睡着了。

“……”

将遴笑叹着摇摇头,走去把他挂在门边的大衣拿来了,披在了虞择一身上。

.

离城。

十二月的离城,纵使在更热些的南省,也是落叶萧条。群山环绕,一排排通天的梧桐树枝杈光秃,沿着铺满卷曲枯叶的土路往山巷走,踏上石阶,巷口,小咖啡馆正常运作着,在湿冷空气里飘出温馨的甜香。

“欢迎。喝点什么?”

将逸站在木质柜台后,笑容落落大方,美丽的长发单边捋到耳后。

来访的顾客看清是她,笑道:“诶?将老板,你回来啦。”

“是啊。”

“是呀是呀!!”唐唐蹦过来,高兴地说:“逸姐要在这儿待一个月呢!!”

顾客好奇:“你不是在国外上班呢吗?”

将逸温和道:“放假了。”

顾客:“诶?那小将呢?”

唐唐:“遴哥和虞哥去首都比赛啦~!比一个月呢。”

“这样啊。”顾客点点头,看了看菜单:“要一杯燕麦拿铁,大杯。”

“好,热的吗?”

“热的。”

“请稍等,您那边先坐。”

柜台后,将逸熟练地磨好咖啡,让唐唐端过去了。这时候,门口叮铃几声,一个烫着金发的卷毛男人走进来,看见将逸,笑了笑:“逸姐。”

将逸也朝他温和招手:“来了,过来坐。”

这是来面试的新调酒师,叫黄炎。

“黄先生是吧。”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黄炎总挂着笑:“对。听说你们这儿不招长期?”

“嗯,只招一个月临时工。如果之前的调酒师一月份不回来做了,我会再招长期。”

“噢,那个调酒师我听说过,”小地方消息传得开,黄炎是本地人当然知道,“他不就是长得挺好看的么?你用我一个月,要是还行你就接着用呗,他走都走了。”笑着说。

将逸只是说:“到时候再说吧。”

“为什么?没听说过辞职了还给留位子的诶,再说离县调酒师本来就少。”

“他没有辞职,只是请了长假。”对方是调笑的样子,将逸也就语气平和,“而且我习惯用一个人就一直用,这里的酒单也是他做的。”

“那怎么了,我看一眼配料我也会调。调酒都一样的。”

将逸笑着摇摇头,没有和他理论,转而说:“总之,我这边是只招一个月临时工,您看可以接受么?”

“倒是也可以,一个月就一个月。诶,我能看看库房里的酒么?”

“可以。”

将逸带着黄炎走进库房,里面的各色酒水还是虞择一离开前摆放的样子。

“这谁摆的,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把龙舌兰和威士忌放在趁手的位置。”黄炎随口评价,动手翻看着。

“之前的调酒师。”将逸答。

这是虞择一摆的。他不知道,虞择一是按照酒水的首字母排序摆放的,每一种酒又按照品牌的首字母顺序码好,而非把最常用的酒放在最外面。

“好吧。”黄炎又笑了笑,“那我们去签……”

没说完,外面唐唐“啊!!”一声,咕咚。

两人赶紧转身出去看,发现唐唐摔倒在楼梯底下,瓷杯碎了一地,热咖啡溅在裙子上。

冬天冷,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很长的厚裙子。

“唐唐!”将逸赶紧过去把她扶起来,“烫到没有?”

旁边黄炎顺手抄起笤帚扫瓷片,瞥了一眼小姑娘开始吐槽:“大冬天了还穿什么裙子,摔了吧。”

唐唐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扶着将逸站起来:“我没事的。”

将逸用纸巾给她擦着裙子,说:“你现在回家,把烫到的地方赶紧冰敷一下,换身衣裳。”

黄炎:“就是啊,别穿裙子了,也不知道穿给谁看。”

“切!反正不是穿给你看。”唐唐又瞪了他一眼,转头可怜巴巴看着将逸:“逸姐……”

那眼神的意思就是,连你也不让我穿裙子了吗?

将逸无奈勾唇,揉揉她的脑袋:“我是让你回去把这条裙子泡上,不然洗不干净了,然后换身干净的裙子回来上班。”

“嘿嘿,好!”

唐唐回来的时候,黄炎已经签完入职合同离开了。

“逸姐……”

“嗯?”将逸刚磨完咖啡。

唐唐委屈地小声嘟囔:“我讨厌那个黄毛,干嘛要让他来啊。”

将逸轻笑着安慰:“店里不能没有调酒师啊~就一个月,你虞哥就回来了。”

“啊……一个月都要看见那个黄毛!再说了……虞哥真能回来吗?”

虞哥真能回来吗?

他本来就是北方人,又那么优秀,怎么可能长久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破县城。这是大家都默认的事情。

将逸想了想,伸手温柔地替唐唐把发丝别去耳后,认真地说:“他会回来的。”

.

晚上,黄炎过来调酒,陪顾客们谈笑风生,无非是问些“择一去哪了?”“虞哥去哪了?”“他还回来吗?”这样的话。

黄炎只是笑着摆摆手:“谁知道呢?去了首都的人怎么还会回来啊。踏实喝酒吧,我不是还在这呢?”

将逸跟将遴一样,到点儿就下班,一分钟都不耽误,回家照顾母亲去了。

夜晚寒冷,家徒四壁的小平房不保暖,将逸踩着桌子把坏了的灯泡摘下来,换了根钨丝又安回去,让灯光不至于昏黄得凄凉。

母亲在床上躺着。

她把新买的热得快拿到床边,给母亲取暖。

“妈,睡吧。或者您还想吃点什么吗?”

将秋缓缓笑着,摇头:“不吃了。晚饭吃得很饱了。”却没有闭眼,望着窗外的月亮。

将逸坐在床边,温和地笑:“我做饭没遴遴好吃。您想他了吧。”说着,替她细心掖好被子。

“唉……你说,北方得更冷吧。”

“北方有暖气,而且首都条件肯定好,您放心吧。”

“首都啊……也不知道你弟弟,肯不肯在那儿好好发展。”

将逸无奈:“他怎么可能肯,他连大学都……唉。当年,要是您不逼我,留下来的是我就好了。他那么聪明,肯定比我更有前途。”

将秋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将逸赶紧扶着她坐起,为她拍背,递上纸巾。

“咳、咳……”将秋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你们俩,我一个都不舍得。”

“妈妈……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您,当初为什么突然要领养遴遴。”

将秋望着远处的月亮,沉吟片刻,声音嘶哑:“你知道吗……当时你爸去世的那场车祸,真把我吓坏了,打击太大了,我到现在还会做噩梦。你上小学的时候,我不是又出了一场车祸吗?说是车祸,其实也不算,就是出租车跟人剐蹭了一下,但是吓得我……”

“没事的,妈妈。过去了。”

“唉……我就担心,你还那么小,要是哪天连我也突然走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呢?你才十一岁……那次车祸之后,我自己想了很久,我就想着,给你领养一个弟弟,未来,也能帮衬帮衬你。没想到……”

“没想到遴遴那么懂事。妈……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让遴遴真就一辈子栽在家里了,他有他的人生,不该是为了帮衬我而存在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早就拿他当亲儿子了,我从养了他,就没拿他当外人,我早就不是最开始那么想的了。但是他自己……太孝顺了。”将秋眸光晦涩。“我也想让他展翅高飞啊……我现在经常想,要是我真的走了就好了,你俩就都解脱了……”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妈妈。我和弟弟都会照顾好您的。真心的。您别这么想……不然我出去上班,都不放心 ”

将秋苦笑了一下,“你和你弟弟当时说的话一样。你们俩啊……”

将逸回握住母亲的手。

“这次我攒了一个月的假,特地回来陪您,好叫他能去首都打比赛。就算他跟我推脱一千次一万次说什么非得回来照顾您,但是一个月呢,他见过外面的世面,总能谋到好出路的。到时候,我就把普林斯顿的工作辞了,回来照顾您。”

“唉……我倒真希望他这时候能自私一点。”

.

首都,酒吧街。

车流穿梭,光影明灭,满城灯火的辉映下连月色都显得不足为提。

虞择一带着将遴根据导航找到一家清吧,核对过门脸,披着夜风推门走入。

“您好~几位?”

“两位。”

“咱们楼上请,这是酒单。有需要摁服务铃就好。”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暧昧昏暗的光线里小烛灯烧着,窗外是夜景。这里布置了很多花,即便是冬季,室内暖气也足够热,让那些花草仍能盛开,散发出馨香。

虞择一把酒单递给将遴,“看看喝什么?”等待着,随手拈起几片绿叶。

“嗯。”将遴认真翻看着,中肯评价:“文案好次。”

把虞择一逗笑了:“是吗?”

将遴把酒单还给他让他看。

“嗯……有点。”

“不如你做的。”

虞择一听了,挑了下眉。显然很受用。

将遴:“我酒量差,你帮我挑一杯度数低的吧。”

虞择一想了想,说:“要不我下去给你调一杯?”

将遴:“你?我怕你直接给我来一杯六十度的。”

虞择一:“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打算?”

将遴闻言轻笑,还是推辞:“都出来了,尝尝人家调的酒吧。”

男人撩起眼皮看他:“小店长,偏心是不是?在家里我调的时候你不喝,出来喝别人调的?”

将遴看他这幅样子,故意说:“家花哪有野花香。”

虞择一像雄狮燃起斗志,伸手指着他:“你等着,你今天必须喝我调的。”

然后拿着酒单下楼了。

“……”

将遴无奈,偏头去看窗外的夜景。

楼下,虞择一凑到吧台前,“帅哥。”

“诶?”调酒师看过来,“您要点什么?”

“一杯长岛。另外,我能不能自己调一杯?”

“嗯?”调酒师有点没反应过来,“啊……我们家没开放diy,那个……没有调酒的老师。”

“没事儿,不用老师,”虞择一笑得随和亲近,“我自己就是调酒师,今天我朋友生日,我想亲手给他调一杯。”瞎话张嘴就来。

“啊这样啊,”调酒师笑了起来,“行,那您来吧。我来给您调长岛。”说着给他打开小门,简单收拾了一下吧台里的桌面。

长发美男子走进调酒台洗过手,把碎发拨到耳后,简单熟悉了一下各个工具的位置,要了瓶二锅头。

调酒师有些存疑:“白酒……不太好调吧?”

难道是个不会调酒的路人?万一自己调得不好喝不会给差评吧……最近店里在冲好评来着……

虞择一说:“放心。有陈皮么?”

“好、好像有……”他从橱柜里给他找了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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