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干净的东西?
对于一群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的唯物主义信仰者,鬼是电影里的,小说里的,可唯独不能是现实中的。
然而明晃晃扭动的黑魔摆在他们面前,使得两人半信半疑:“现在该怎么办?”
苏晓说:“一起行动,静观其变吧。”
可天色会越来越黑的,圣诞抬头望着这令人不安的夜色,他的新女友还在校门口等着他。圣诞本就与苏晓不熟,又和女友的前任在一起,还被同学咬伤,他觉得自己必须得离开这里:“不行,我没法跟你一起走。”
而斯坦又何尝不知道他出去是为谁,因而话语中也夹杂了不少火气:“你觉得你出得去吗?”
“我当然——”圣诞抬起头,硬气回击道,然而他的话突然变了个调,像个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公鸡,“茜茜茜茜茜不见了!”
夜色逐渐吞没了一切。
学校向来不在林子里设路灯,因而所有人,无论是单独的,抑或是同行的,都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前进。
刚才约定好一起走的四人因为茜茜的离开而分别行动,只有苏晓还留在原地,身旁是被绑得牢牢的黑魔,脚踝被卸掉并不影响他挣扎。
“真高兴没看到你乱跑。”而他一直在等待的人终于来了。所罗门骤然出现在苏晓身边,带起一阵阴恻恻的诡风,脚边一直挣扎的小胖子突然停止了动作,引得所罗门低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鬼打墙。”
“如何破解?”
所罗门道:“一是让鬼主动撤掉,二是让鬼无力去维系。不过,控制范围如此大,人数如此多,鬼的实力必定强劲,但它居然选择了上人身的袭击方法,这很匪夷所思,这不如直接袭击来的省事了。”
说完,他指着安静如鸡的黑魔道:“你想必猜不出他的真身。这是只犬鬼。”
现在待在黑魔身上的居然是一只死去的狗?
难以置信归难以置信,但如此回想起来竟有几分道理,从黑魔四肢伏地的姿势到他攻击人的状态,确实与狗的神态很像。
苏晓按照所罗门的说法继续推测:“既然那只鬼选择了这样袭击,要么就是它想要那么做,想看到人类彼此残杀,要么是它除去维系鬼打墙的力量外,再没有力量去直接袭击人类了。”
所罗门不置可否:“一只狗能做到这些吗?”
话音刚落,一只冰冷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苏晓仗着自己能碰到鬼,揽上了他的肩:“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尽管所罗门此人颇有些学霸弱不禁风斯斯文文的样子,但靠近后苏晓发现两人实际上差不多高。被他揽住的他幽幽地盯回来,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浮着一层墨绿,引得人不由自主地陷进去。正当苏晓被他的双眼深深吸引时,所罗门开口了:“我杀过鬼,也杀过人。”
他的眼中有一丝宽容,来自尚存的人性,但更多的是不信任,无论是出于他鬼的身份,还是本性。苏晓都明白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你敢杀人吗?
父母去世的那一段时间,他想杀了那些上门来借抚养自己为借口实则谋夺财产的亲戚。
那孩子才16岁,两度失去父母,瞧他跪在灵堂里的样子,多可怜。
他们浅薄地以为那些贫乏的安慰词汇能够快速赢得一个孤儿的依赖,却不知道多年在孤儿院的经历让苏晓变得警惕谨慎。他看得透他们,就像被领养前,他也看得懂那些不断来孤儿院寻找领养的夫妻的眼神。当年,一个健康的小男孩很受领养人们的欢迎,但苏晓直到小学三年级时才被领养走,他表现得性格很差。
当时他确实恶劣,跟着舍友与别的小孩打架,也从来不去围观偶尔出现的领养人,他们宁愿去喂墙根下的流浪猫,偷偷坐到阳台上晒太阳。
苏晓的养父母是一对待人和善的夫妻,他们在待领养的孩子们中一眼选中了他,后来对他也很好。
大概好人不长命。
苏晓当然想过怎么杀了那些人,比如放火,开煤气,他甚至想直接把他们捅死。在一片大他二三十多岁的陌生中年人无穷无尽的争吵与嘈杂中,不知哪里来的表舅或大伯拉扯着他的胳膊,拍着他的头,亲切地同他攀谈,浓重的酒气与经久不散的烟臭味盘旋在他的周围。
“不如咱们四家轮流养他三个月,他爸妈的财产咱们······”
他买了农|药掺在白酒里,随后在卧室里枯坐了一夜,夜中睡不着,起来收拾东西,一本黑色封皮的厚重笔记本从书架的最顶层砸了下来,几乎要给他的头开个瓢。
苏晓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这个笔记本,对未知笔记本的主人杀意顿生。
然而当晚那个梦就来到了。
第二天,亲戚们照常来这软磨硬泡,往常不愿做任何招待的少年破天荒地请了水果与饮料。以为事情有转机的他们自然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次杀身之祸。
苏晓只是把酒收起,把水果放下,告诉他们监护权已经移交给了居委会,任由他们无能狂怒。
他不惧怕杀|人,他想道,也这么说给所罗门听了,只是这是个法|治社会。
“你也不想我被关进监狱吧。”苏晓将手探入背包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子,他时刻疑心,时刻警惕,这把斧头从未离开过他的背包。他紧紧握住斧柄,右臂肌肉紧绷,像个年轻的学徒。
所罗门注视着那把沉重的斧头。
它其实很轻,是专门购置来的,之所以重,是因为他看到了附着在斧刃上的众多牲畜的血迹与残魂。
这是一把凶器。
他生前没有苏晓这个疯劲,谁敢惹他,自己就要先脱一层皮。
但所罗门很喜欢,他生前没有这样过,死后虽然随心所欲,但对自己来说,已经太迟了。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苏晓看来是个绝对的肯定,对其他人来说则有些残忍。
“要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