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不是真的脚崴了,他站起身,端详这只小鬼。毫无疑问,这是他遇到过有史以来最弱的鬼,或者是由于死得太过糊涂,又或者是由于这只鬼本性纯良,总之,它来当看守团长骨头的封印鬼有点不太合格。
但团长说他的骨头在它身上,以往的骨头都是被封印在一个木盒子里,上面贴着一只黄符,但很显然,这里没有盒子,也没有黄符。
苏晓伸出双手——在轮回缠上他后,他的左手也能触碰这些所谓的灵体了——在这只鬼血淋淋皱巴巴的校服与身体上摸索着,他知道这校服只是鬼的灵体幻化出来的,因而没有布料的触感,反而有点黏。
说实话,在这么个曾经是犯罪窝点的地下室,翻找一具鬼的尸体,实在让人恶心。
他抬头,望着傻站在一旁的团长,指挥道:“过来跟我一起翻。”
团长没说话,乖乖走过来,蹲在苏晓对面。
一人一鬼仿佛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一般,在这个曾经是犯罪场所的地下室里翻找着受害者身上的关键线索。他俩的指尖偶尔碰到一起,苏晓没停,团长却突然抬头看他,声音很轻:“你好冷。”
苏晓的指尖蜷了蜷,没回应。他当然很冷,流经手部的血液都是冷的。
但他并没有回应团长的陈述句,想不出拿什么来回答。
或许在团长的记忆里,第一次握他右手时是暖的?
可苏晓记得,那时候他的右手早冷得像死尸一样了,大概是鬼的记性不好,尤其是他右手腕里这个住客。
而且他也不好伸出另一只手证明,因为左手也很冰,只低头继续翻找着:“地下室很冷。”
这才让团长把盯在他脸上的视线移开,苏晓得以专心致志地处理面前这个鬼。
他猜,木盒子可以没有,但黄符应该要有,或者说,上面的符号很重要,根据一些常识来看,符号都是阵法的关键,然而翻遍了整只鬼,他们都没找到所谓的黄符,哪怕是符号也没有。
苏晓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团长也跟着站起来,他能感觉到骨头还在这小鬼身上,于是抬起脚,轻轻踢了小鬼一下。鬼滚了个身,校服下摆往上掀了点,露出空荡荡的腹腔。
苏晓的目光落在那腹腔上,喉结滚了滚,一个恶心的念头突然冒出来。他看向团长,对方眼里满是茫然,那模样让他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想法。
“团长。” 苏晓开口,声音有点干。
团长看着他。
“你能不能,” 苏晓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小鬼的肚子,“去他的胸腔里翻一翻?”
在这只鬼的胸腔肋骨上,团长揭下了一张黄符。黄符沾着点黑红色的污痕,刚离了骨,一块略长的弧形扁骨就从胸腔里坠下来,砸在地上,凝出了实形,不是虚飘飘的灵体,是真骨头。
苏晓弯腰捡起来,这段时间他恶补了不少人体骨骼知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根胸腔肋骨。他抬手,把骨头往团长胸前一横。
那骨头悄无声息地没入团长的身体,团长素来平静无波的身体突然有了一丝波动,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垂着的手也蜷了蜷,那双沉郁的眼睛猛地紧缩,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里头闪过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清明。
“咳咳咳!”被揭下黄符的鬼重重地咳嗽起来,引得苏晓低头去看它。
“这是,这是哪?”它似乎如梦方醒,恢复了理智,慢慢爬起来,瞪着眼睛望着他们,又被对面团长的伤口吓了一跳,“你们是谁?”
“你被挖器官的地方。”苏晓道。
“啊。”被挖空肚子的鬼往下一摸,摸到了一手的血与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它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也散了。
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有些寒冷的上午,它刚在网吧里包了一个通宵,天亮时肚子就隐隐作痛,去厕所蹲了半天也没缓解。可它向来没主见,怕老师说自己逃课上网,没敢请假,硬撑着回了学校。
在之后,它就死了。
想起了往事,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地下室有些冷,身子轻飘飘的,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是鬼了,它的胆子也就大了许多它又打量起苏晓和团长,皱着眉说:“你们都是一中的学生?不对,”它的目光定在团长身上,眯了眯眼,语气里多了点不确定,“你是——”
苏晓看着小鬼眼里的惊疑,心下一动:这小鬼,怕是认识团长。
没等他细想,小鬼突然拔高了声音:“向既尧?你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