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睁开眼,异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床单有些粗糙。
这不是他家。
他黑暗中无声地翻了个身,身下睡的似乎是个铁架床,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就在他朦胧的视野里,几乎紧挨着他这张床的,有一张能看清模糊轮廓的铁架床,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正微微起伏。
这不是他被收养前住的孤儿院卧室吗?
苏晓猛地清醒了。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意识如此清醒,那必然是团长托梦来了。
他心生奇怪。前几次团长托梦,地点无一不是校园,这次为什么跑到他以前住过的孤儿院里了?
他亲生父母在他出生后不多久就死于山体滑坡,他被送往孤儿院,在那里住到八岁才被如今的养父母收养。
院里待遇不算差,衣食周全,只是设施有些简陋,他小时就睡这种翻身时吱呀作响的铁架床。
他记得自己住双人房,但时间久远,室友的脸和名字早模糊了。
但显然此刻同屋的住客不太可能是他曾经的舍友。
念头刚转,对面床铺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那床的东西动了。
苏晓立刻合眼,只留一条极细的缝,窥视来人的行动。
那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起床,下地,缓缓走到了他床边。
“苏晓。”那声音很轻,带着点他特有的沙哑,果然是团长。
少年闭紧眼装睡。梦中的他大多作旁观者,看团长演绎就好,因此即使现在被叫到名字,他也不回应。
然而床铺猛地一沉,带着凉意的身体挨着他躺了下来。苏晓身体下意识绷紧了。团长躺在左手边,竟然自然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接着,他的颈窝沉沉地有重量压上来,触感冰凉。
冰凉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激得他汗毛竖起。
他不禁伸手推拒,黑暗中掌心抵在对方胸膛,推了几下纹丝不动。他的手慢慢下滑,想往小腹招呼几拳,可指尖刚触到皮肉,就觉得那片肌肤在压力下缓缓下陷。
再往下,皮肤那软冷的触感骤然消失,他摸到了硬硬的粗糙的肋骨。指腹蹭过去,能摸到上面挂着点半干的血肉。
苏晓有种不详的预感。他顺着最后一根肋骨往下探,指尖陷入腹腔的瞬间,只捞到一片空气,没有肝,没有脾,没有胃,腹腔内早就被掏得一干二净,只剩那圈肋骨撑着薄薄的皮肤。
!!!!!!
一个下腹内脏近乎被掏空的人,竟与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还抱着他的腰!
哪怕镇定如苏晓,此刻也有点承受不来,他忍不住说道:“你别抱我。”
闻言,团长贴在他颈侧的脸动了动,缓缓抬起来。黑暗模糊了视线,却放大了近距离的冲击。
苏晓不是没见过他的脸,轮廓俊朗,眉骨分明,但为鬼时自带一股戾气。
现在被掏空,竟像个真正的活人了。
他是第一次见他活生生,眼眸清明的模样,一时间心头莫名一跳,陷入那突如其来的心悸。
下一秒,团长忽然一个翻身,不容抗拒地将苏晓按在床上。
苏晓能清晰感觉到他压下来的重量,轻轻的,但是他没有反抗。
团长低下头,带着凉意的呼吸喷洒在少年脸上。他盯着他的眼睛,凑近了,另一只手却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往自己那空空荡荡的腹腔里带:“苏晓,你说,是谁把我的肚子掏空了呢?”
他的声音带点装出的疑惑,尾音下垂,显得闷闷,却又藏着些没说透的意味。
说完,他又将脸贴在了他脖颈处,似乎在等待答案。
这是下一个鬼的提示。
苏晓的下半张脸被他蓬松的头发蹭得痒痒的,他深吸一口气:“那我会帮你报仇。”
“好,”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青年的唇角微微扬了下,“晚安。”
做了个恐怖大噩梦,尤尤安要死了。
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随着地铁的人流呆滞地移动着。
要不说她存在感低呢,最后一节课晕了没去都没人来找她,同学以为她回家了,老师居然也信了。
不是老师,我不是您课代表吗?
悲催地被下课铃吵醒,油印室老师没找到,还缺了一节课,尤尤安哼哧哼哧地爬起来回到人快走光的教室,接到了一位两个月没说过一句话的同学的“同学,你来我们班找谁啊”的亲切问候,捂着心口收拾好书离开了。
在入睡前,尤尤安在心里想,这绝对是她出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