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青转向陆小凤，喝问道：“你还记得你在荒郊林中，亲口对我说过的话吗？”

苏青青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厅堂里，“‘做错事，就得受惩罚，无论谁都一样！’”

陆小凤身形一僵，到了嘴边的训斥被堵了回去，沉默了。

苏青青却不放过他，目光灼灼，逼视着他，语气愈发锐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霍天青就如此高贵？是，这些人重义气，是条汉子！可当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来胁迫你，逼你放弃公道的那一刻起，他们与那些无耻小人，又有何分别？”

这番话说得极重，山西雁与市井七侠却都不说话。

陆小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别过头去。

苏青青又转向一直沉默的花满楼：“花公子，你也认为，应该就此放过霍天青和上官飞燕？因为他们‘并未成功’？”

花满楼面现不忍，微微侧首，轻声道：“他二人确实铸下大错……双手沾染血腥，理当受罚。但……终究未能完全得逞，或许……或许罪不至死？况且，如此多人以命相护……”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矛盾与苦恼。

“未能得逞？罪不至死？”苏青青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讥诮，“那死去的阎铁珊呢？他的血就白流了吗？那萧秋雨呢？什么叫大错，谋财害命不算，只有谋朝篡位才算吗？”

她想起萧秋雨死前复杂的眼神，想起他那座荒凉的新坟，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他们的命，难道就比不上霍天青的命金贵？比不上这群伪君子？”

陆小凤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半晌，才喃喃低语，像是在说服苏青青，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青青……你不懂。有些事……唉，既已错了，又何必再错？心已死了，人又何必再死？旧恨已够多，又何必再添新愁？血已流得够多，又何必再流？”

这些话，透着深深的疲惫与一种近乎妥协的无奈。

苏青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如果今天，天禽门的人没有来，没有用这种自戕的方式逼你，你还会这么想吗？你还会放弃与霍天青的决斗，放任他和上官飞燕逍遥法外吗？”

“我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陆小凤轻轻道。

苏青青却目光扫过山西雁和市井七侠，最后落在花满楼脸上片刻，随即转身问陆小凤。

“你和霍天青，约在何时？何地？”

陆小凤抬眼看着她，被她眼中那股陌生的冷意刺得一怔，下意识答道：“明日清晨，城外十里，清风观外。”

“好，让他按时赴约。”

陆小凤一怔，不明所以：“什么？”

苏青青不再回答。

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公道，总得有人去讨。

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