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青来到小楼时,正值黄昏。
昏黄的光洒在小楼上,花草好像都笼罩着黄晕,莫名的让人内心安宁。
花满楼坐在窗前,手指轻抚琴弦。
苏青青自然而然的走上小楼,在花满楼身旁站定。
很干净的琴声,但苏青青没听出其中的禅意。
花满楼停手,微微侧首道:“你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她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苏青青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见到他如此安详的模样时,全都哽在喉间。
她怕被拒绝,也许早就在害怕。
“我找到医治你眼睛的方法了。”她终于说道。
花满楼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什么方法?”
“换眼之术。”苏青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已练习多次,有十成把握。”
她详细解释了手术的过程,如何取眼,如何续接血脉,如何以内力温养。
她说得很仔细,连每一个步骤的要点都一一说明。
花满楼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直到她说完,他才轻轻摇头:“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苏青青忍不住提高声音,“你难道不想重见光明吗?”
“我想。”花满楼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我不能为了自己重见天日,就让另一个人永远失去光明。”
苏青青急道:“那都是该死之人!那些通缉犯,那些恶徒,哪怕你不要他们的眼睛,他们也会死,他们死不足惜!”
“那也是一条生命。”花满楼打断她,“而且取人双眼,比取人性命更加残忍。”
苏青青愣住了。
她想起破庙中那些被她换眼的恶徒,想起他们凄厉的惨叫。
她也又想起自己在灵鹫宫时义正辞严的话。
“你可知道,”花满楼缓缓道,“这些年来,我虽看不见,却学会了用其他方式感知这个世界。我能听出花开的声音,能闻出雨前的湿润,能摸出发丝的区别。”
他转向苏青青的方向,无神的眼中仿佛有光:“我已经很感激生命给予我的一切。”
苏青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也曾短暂的赞同过花满楼的观点,但当世界的残酷展现在她面前后,她立刻否定了之前的自己。
而花满楼明明看不见,却还是不愿为了自己伤害他人。
“可是……”她还想再劝。
“青青,”花满楼温和地打断她,“你可知道,对人进行□□上的折磨,比杀人还要残忍?杀人不过头点地,而折磨却让人生不如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青青心上。她想起那些被她换眼后仍在哀嚎的恶徒,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她终究没能说服花满楼。
但也没有能说服自己。
她好像已渐渐和陆花二人走上不同的道路。
……
苏青青默默地收拾行装。
她将破庙中那三个恶徒交给了六扇门,准备领了赏银,返回泰山。
在六扇门衙门,她无意中听到两个捕快的对话:“大通大智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偏偏只有孙老爷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