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本是附近长河帮帮主新纳的第七房小妾，名唤玉娘。

帮主年过半百，妻妾众多，纳她入门后不过新鲜了几天，便将她抛在脑后，一月中倒有二十多天要独守空房。

她年纪轻轻，难耐寂寞，便与帮中一个负责采买的年轻弟子互生情愫。

“他待我极好，知冷知热……”玉娘泪眼婆娑，“我……我一时糊涂，偷了帮中一笔银子，想要同他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

不料行事不密，被帮主察觉。帮主大怒，立刻派出手下精锐追杀这对“狗男女”。

两人一路仓皇逃窜，方才在此处歇脚，还是被追上了。

“可是……可是火起之时，他竟然推开我，自己先往门口跑……”玉娘说到此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与绝望。

她望向那片已成废墟的火场，那里埋着她情郎的尸首。

她渐渐泣不成声：“他死了，但帮主绝不会放过我的，我如今腿脚不便，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又有仇家追杀……女侠，求求您，发发慈悲，收留我吧！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苏青青沉默地看着她。月光洒在女子泪痕斑驳的脸上，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满是恳求与绝望。

可是，她并不是泰山上那样可怜的女子。

她是一个与人私奔、偷窃钱财的女子。

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坏人。

可若是不收留她，将她独自留在这荒郊野外，与亲手杀了她又有何异？

苏青青望着远处尚未熄灭的余烬，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姑娘。”远处突然响起小二气喘吁吁的喊声。

苏青青循声望去，只见那小二去而复返，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庆幸地看着她：“你没事，太好了！”

“你怎么回来了？”苏青青有些意外。

小二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刚才这儿围了那么多人，还放箭……我跑到半路想想不放心，你毕竟是个姑娘家……”

苏青青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在这个充满算计与危险的江湖夜晚，这份朴素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十两的银票递过去：“谢谢你。那些人都走了，但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难保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你拿着这些钱，去别处避一避风头。”

小二看着眼前的银票，眼睛顿时亮了，却还是强忍着推拒：“姑娘刚才救了我的命，我怎么能再要你的钱……”

话未说完，银票已被苏青青不容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拿着吧，”她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给自己添件冬衣，再给爹娘多买几个月饼。夜深了，快回家去吧。”

小二眼眶微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下的山路中。

空气中一时只剩下风声呼啸。片刻后，女子低低的抽噎声再次传来，在这寂静的秋夜里显得格外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