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洛禾肩膀一僵,收回了手。
她这次没有回头去确认身后有没有人,幻听已经持续了整整一月,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她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迷。
天色渐晚,洛禾站在院门口看向深黑的山路,似在发呆又似在等待。
忽然余光闪过一抹白,洛禾转头看去,浑身裹了灰的白兔在雪地上显得乌黑。
“小兔?”
洛禾连忙跑了过去,但白兔嗖得一下窜得更远了,还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洛禾,似乎在等待着她。
洛禾迟疑地踏出两步,这段时日没有沈云青的陪伴她都不会下山,她答应过他。
可兔子若在雪地待一夜,有可能会被冻死。
她看向沉寂的山路,沈云青应该还有一会儿才会回来,她只要将兔子抱回屋子便好。
想到这里,她转头拿出院中的灯笼,抬腿追着调皮捣蛋的兔子而去。
兔子总是在她伸手抓去的一瞬间踢腿跳开,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离院子很远了。
“你再跑我就不要你了!”
洛禾气得跺脚,见兔子低头啃食着枯草,她放下灯笼用力一扑,将兔子牢牢环在怀里。
她笑道:“终于抓到你了!”
而后抱起兔子,弯腰拍落膝盖上的雪。
忽然手指传来剧烈刺痛,她惊叫着将白兔丢了出去,白兔落地后没有离开,而是转过身用血红的眼睛看着她。
洛禾低头看着深红的血洞,因为正好咬在了血管上,满掌的血液烫得她手指发颤。
怎么会这么痛。
她攥住被咬穿的手指,脸被疼得一片惨白,浑身灼烧滚烫。
太阳穴里似乎有个钉子被不停往脑子里砸,她尖叫着捂住脑袋扑倒在地。
眼前是那只兔子,只是它竟然瘫倒在地,洛禾伸手去抓它,入手一片冰凉僵硬,是一只早就死透了的白兔。
耳中尖锐鸣声不断,滋滋电流声越来越大。
洛禾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伸手向前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宿主!】
头顶传来阵阵回响,洛禾仰头不知该看向何处。
“系统?”
【是我!我终于进来了!】
洛禾惊喜地道:“真的是你!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系统委屈道:【沈云青在你身上画的符让我不能进入你的脑中。】
洛禾听得心中诧异,便道:“可是这个符阻止的是灵魂,你不是灵魂。”
【公司制作我的时候就是将我做成了灵魂的形式,所以符咒对我也有效。】
“原来是这样...”
【宿主给你说个好消息!现在沈云青的黑化值已经清零,你可以回家了!】
洛禾脸上的笑僵了片刻,而后又佯装雀跃。
片刻后,她问道:“系统,为什么我回到沈云青少时的时空和现在是同一条线?”
【这个......】
“为什么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就是在我还没有回到过去的时候,沈云青就记得我与他在青剑宗里的事?”
“这不应该是两条时空吗?”
在无边的沉默中,洛禾垂着肩膀轻声道:“所以...他变成这样其实是因为我?”
这段时日她心中堆积了许多的事,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她每日都觉得心中有一股气被人攥着,堵得慌。
【宿主,你不要这样想!他现在这么好都是因为你的到来!】
“可若没有我,他根本不会经历这一切!”
【没有你,世上便无沈云青。】
“什么?”
【沈云青的求生欲很低,很可能会死在萧府或是青剑宗,他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希望,你来之前他每日浑浑噩噩。】
【宿主,是你的存在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洛禾颤着嗓子道:“可是我会走,我...我会离开。”
片刻沉默后,系统叹了口气。
【宿主请放心,沈云青有了活下去的欲望,现在的他也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行为,这是公司最满意的状态,所以我们只需要将他这份欲望保留就好。】
“什么意思?”
【我们会清除他脑中关于你的记忆,并销毁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所有人都会忘了你。】
它见洛禾没有说话,以为她不理解这句话。
【也就是说,他想活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可能是因为朋友亦或者是别的,但不是因为你,你从不曾存在。】
洛禾茫然地点了点头。
【宿主,你可以回家了。】
眼前黑暗光束褪去,她猛地睁开眼,天空落下的雪白将她眼睫糊成一团。
忽然,天地风雪停止。
洛禾转过冻得麻木的脸,怔怔的看着身旁出现的光洞。
洞里是她的房间,屋子简陋但温馨。
水蜜桃印花被子扑散在床上,中间还隆起躺过人的褶皱,一只粉色的趴趴猪被挤在墙角,圆滚滚的身子早已被压成棉花饼干。
书桌上一盏弯脖的台灯,桌上还放了一本她在图书馆借来的书,旁边是外婆从邻居家要来的废弃书柜,上面堆满了洛禾从小到大的课本。
泛黄的墙纸上贴了几张她爱看的电影海报,以及许多张她与外婆或是与曾经同学的合照,圣诞节打工时从店里要来的灯串穿梭在照片中,照出每一张灿烂的笑。
其中一张照片是她被外婆接回后过的第一次生日。
照片上的小女孩只有十岁左右,削瘦的脸上抬起的双眼含满怯懦与羞涩,双手紧紧抱着趴趴猪,头顶带着尖角生日帽,一双皱皮的手环着她将她拥在怀中,永远眉飞色舞的慈爱脸庞轻轻贴在她脸侧。
‘我们洛洛是一只小猪,是外婆最爱的小粉猪。’
“...外婆。”
洛禾颤着肩膀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