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珠在关门之际冲出落在她的眉心,而后她顿觉眉心尖锐刺痛,疼得她倒地不停翻滚。
天空刺眼的白让她睁不开眼,她趴在地上因为疼痛而哭泣出声,耳边传来簌簌的声响,浑身上下似火烤一般灼烧。
她伸手不停抓挠那些滚烫的符文,渐渐地脖子上手臂上全是血红的印子。
“簌簌...簌...宿!”
耳中妖鸣还在继续,她不停拍打脑袋希望它停下。
忽然一股清泉般的气流从她头顶缓缓注入,抚平了浑身的灼烧。
她颤抖着抬起头,不远处是染红的白靴以及滴血的青衫。
眼前天旋地转,她软软得靠在了熟悉的怀抱里,孱弱地掀起眼帘看向朦胧的脸庞。
“快救...玲珑...”
再次醒来时她又躺在了棺材中,眼前的明珠将藻井上的神话色彩照得更是夺目。
她缓缓撑起身子,脚踝上的银铃发出颤巍巍的脆响,她口中又是一片苦涩腥味,衣襟前有些干硬得不舒服,低头看去月色小衣上浸染了一片血红,雪白皮肤上的符文变得更加明显了。
她居然只穿了小衣和亵裤!
她连忙爬起身,急匆匆地抓起搭在一旁的月白外衣,脚下铃响在屋中不断回响。
玲珑...
想到玲珑与妖还在地道中对峙,她急切地推开铜门,忽然发现往下的地方居然变成了墙壁,她趴在墙壁上摸索半晌,耳中传来极为轻浅的哼声。
她浑身一僵抬头看去,那是沈云青的声音。
她抬步便往上寻去,停留在浴堂门外迟疑片刻,痛吟再次从四处传来。
她心中一紧用力推开铜门,顿时被屋内挤出来的血腥戾气熏得连连后退。
屋中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空气中凝结着粉色水珠,水珠一触碰到洛禾的衣裳便瞬间被吸了进去,渐渐的月色长袍上开出朵朵娇艳粉红的斑花。
洛禾转头便见那紧闭的偏门此刻正开着,无数窸窸窣窣的话语随着黑烟从门中向外溢出。
她忍着心中的烦躁和不适用力将门阖上,门缝里传出厌妖尖声大笑。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哈哈哈哈哈!”
铃声在浴堂中晃得急切,洛禾四处寻找着沈云青的身影,想到方才黑烟游走的方向,她转身往上走去。
空中的血腥气越来越重,远远地便看见一席青衣倒在血泊之中。
“沈云青!”
他胸口的伤痕已经结痂,地上的血泊变得黏连,身旁躺着个还在抽搐的血色身影。
周围的阵法因为洛禾的闯入突然绽放出刺眼红光,地面涌动着伸出无数只手,争先恐后地去抓洛禾的脚踝,银铃突然疯狂摇晃起来,那些乌青的手触碰到洛禾时便发出滋滋的响声,挨得近的乌手竟然化为了灰烬,但那些手没有意识,仍旧前仆后继地去拉扯她。
刺耳的铃铛声音密密麻麻敲进沈云青耳中,他身边的手抓着他不停撕扯,但他身上散发的琉璃光彩让它们无法伤它分毫,而他身旁的另一个血色身影已经被撕扯成了碎片融入地底。
洛禾见那些手将沈云青从头到脚全部覆盖住了,心跳瞬间到了嗓子眼,咬牙飞身一扑整个人趴在了沈云青的身上。
她不停驱赶袭击沈云青的乌手,焦急拍打他惨白的脸庞:“快醒醒!沈云青!醒醒!”
沈云青蹙眉缓缓睁开眼,一双朦胧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他嘴角牵起一抹笑而后费力伸手环扣她的腰,稍微用力将脸埋入她的小腹,隔着薄薄的外衣,温暖从毛孔侵袭入他的身体,将他冰凉麻木的脸变得柔和。
太好了...她还在...
残留的妖气化为黑烟围绕在洛禾周身,她跪坐在黏腻血池之间垂眸轻抚沈云青的头,任由他蜷缩着身体埋首在怀,数不尽的乌青手前仆后继地涌动,被灼烧的灰烬缓缓而上。
她的头发披散垂落盖住了沈云青的上半身,因为沾住了血迹与沈云青的墨发紧紧相粘,如结发礼中的合髻那般混为一体。
“不要离开我。”
沈云青半梦半醒地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抱着她不放,她却许久都不曾说话,纤长的睫毛遮盖了眼中的光芒,沉默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得不到回答的沈云青不停呢喃着这句话。
“不要离开我。”
“嗯。”
洛禾轻声回答后,他终于满足地停下了。
不知何时她浅浅睡去,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屋中。
身边没有沈云青的身影,她心中慌乱连忙下床向门外奔去。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脚踝上的银铃发出脆响,忽然她感觉那串银铃被什么拉扯住了,猝不及防的拉扯让她失了力向前扑倒在地。
她回头看向那串响个不停的铃铛,瘦弱雪白的脚踝上银铃还在微微颤动,每一颗铃铛都散发着微弱金光,金光聚集成一条极细的金线,金线绷得笔直向后延伸,她用力收腿扯线,床尾木柱上出现了金线的尽头。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金线,坐起身去寻银铃的锁扣,但她将每一个空隙都掰开看了,这条银铃竟然毫无断口,并且银铃比之前小了不少,肌肤与铃铛间只能塞进一根指头便绷紧了,让她想脱下来都没办法。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看见过沈云青把它扣上。
脚踝的铃铛被她弄得不停晃动,铃铛声响个不停,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