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剑宗前山,百药园中。
洛禾躺在床上紧闭双眸,头顶银针密布。
墨大夫看着院中背手而立的宗主骨醉风,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萧昭禾出生以来,宗主见过这个孙女的次数一共也就两三次而已,他都没认出萧昭禾身体里已经换了人,更何况别人。
只是这并非是弟子间传言的被妖附体,而是一体双魂。
其实这几日明意醒来过几次,只是宗主下令让她施针封住明意的穴位,使明意陷入昏睡。
这几日宗主已经让无泽去准备驱魂阵了,等明日日升之时,那一直与她打打闹闹的人便会消失了。
作为医者,她曾孤身游历天下时见过不少生离死别,她早已习惯了上一刻还在笑语晏晏之人下一刻却气绝身僵,只是,她从为遇见过这般对她胃口的小姑娘,想到这里她鼻头一酸,连忙起身走到房中另一头。
她没注意到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宿主,你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赶快。】
“好。”
洛禾缓缓转动生锈般的眼珠,手指微微收紧,慢慢找回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片刻后她缓缓撑起身子,被窗外的白昼刺得闭上眼。
“你怎么...”墨大夫回身看见明意竟然坐起了身子。
砰!
忽然感觉眼前一花,站定后发现她已经到了屋外,骨醉风的身影不见了,回头门窗已经被紧紧关上。
屋内,洛禾迟钝地放下遮挡阳光的手,转头看向立于不远处的老人,不过几日不见他似乎更加苍老了。
骨醉风佝偻着背,看着洛禾的眼中没有冷漠,只是饱经沧桑后不为万物所动容的平静。
他哑着嗓子道:“昭禾呢?”
洛禾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宁愿遭受的是发怒质问而不是这样平静温和,她捏紧了拳头垂眸乖顺地道:“她太虚弱了,没醒。”
因为许久不曾说过话,她的声音沙哑轻微。
隔了许久,骨醉风才询问道:“小姑娘,你是谁?家住何方?为何要附身在我孙女身上?”
洛禾喉间一紧,低着头无措地拉了拉衣角,轻声道:“我叫洛禾,家...太远了。”
“我附身那日您孙女已经挺不了几时了,这段时间是...我强行拉住了她。”
“所以,你走了她也活不了了,是吗?”骨醉风喉间哽咽,萧昭禾刚回来时清醒过,可他眼见着萧昭禾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差,短短几日气息就变回了入宗前的模样,所以他才让墨大夫封锁了她的穴位。
“是。”
“可笑,难道你留着她便能活?”
骨醉风眼中布满红血色,这几日他一夜不曾睡过,每日每夜在古书上寻找办法,但终究只有剥离一条路可走。
“一体双魄,强者吞噬弱者,你比昭禾强多了...”他叹息地道:“若你走了她还能活几日,以昭禾的身份活着,死后也能顺利投胎转世。可若你在,她便真的没了。”
洛禾抬眸笃定地道:“您放心,我没有伤害她。”她只是让系统将她封在了体内。
“老夫为何信你?”
“我今日便走,此时醒来只是想去找好友告别,您可以一直跟着我。”
骨醉风看着洛禾眼中阴翳,上前捏住洛禾的肩膀,沉声道:“老夫暂且信你一回,今夜你若不走,就算是动用禁术老夫也会让你魂飞魄散。”
他这一捏,洛禾额头瞬间溢出豆大的冷汗,她紧咬牙关,任由这股凌厉汹涌的气在她体内乱窜,这股气如小刀割裂了她的气脉,她忍得将唇咬出了血也没有哼出声。
骨醉风眼中诧异,轻轻收回了手,看着洛禾眼中怜惜。
是个好苗子,可惜了。他叹息着想。
当洛禾再次抬头时,屋里已经没了骨醉风的身影,她伸手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汗水,方才那股痛感似乎还残留在她的精魂之上,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它的隐隐作痛。
【宿主,你不能用符了。】
“我知道。”
洛禾猜到了骨醉风为何要这么做,不就是为了防止她用符伤害到别人。
片刻后,她缓缓起身时才发现她哪止是不能用符,连走路都疼得要喘大气了!
她咬牙往屋外挪,刚踏出门便看见墨夫子双手环胸依靠在药房门口看着她,表情冷漠疏离。
“墨...姐姐...”洛禾牵强地笑了笑。
“哼。”墨夫子不屑地道:“一个孤魂野鬼来攀什么亲近?”
洛禾撇了撇嘴,垂眸蹙眉道:“我错了。”
墨夫子站起身,眼中瞬间点燃怒火,“别给老娘来这一套!”
眼见着墨夫子怒气冲冲地就要走,洛禾连忙道:“唉哟!...好疼。”
墨夫子脚步微顿,洛禾连忙捂住心口蹙眉幽怨。
“好疼...浑身疼...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