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再倾一手攥紧安全带,一手点开手机主屏那条视频,画面有些眼熟。
五秒后,过往那段不堪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向她袭来。
少年时期的温再倾像在潮湿环境里生长的蛀虫,生存的每一天,每一次呼吸,都是见不得光的苟活。
被赵家丢去福利院的前期,她双眼不能视物,生活艰难无法自理。
照顾她的护工年近四十,收了钱不做事,任由她自生自灭,赵家给了钱后也不闻不问。
护工被开除之后,换了个年纪轻的护工,帮她穿衣,喂饭。没多久,护工逐渐没了耐心,开始动手打她。
“这不会那不会的,蠢死了!”
温再倾不得已开始学会独立生活,尽量不麻烦别人。
可即便如此,护工还是会因为院长的训斥,将怨气发泄到她身上。床榻上不允许出现头发,吃完饭碗里不能有一粒米,说话不能太小声,各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总会被放大来说。
温再倾忘不掉被扇巴掌扇到耳朵像是失聪了般听不见的恍惚感,忘不掉捧着碗绕着裂痕舔米饭,用手抓饭往嘴里塞的屈辱感。
她不愿意做被人操控的傀儡,第一次萌生的反抗就是对护工动手。
别人打她一巴掌,她就敢打别人两巴掌,咬住别人耳朵的时候她恨不得硬扯下来。
她恢复了视力,但还是看不真切。
温再倾第一次出逃,被院长带人抓了回来关在小黑屋里。
她最怕黑了,看得见和看不见时所面对的黑暗完全是不一样的。
被关起来的那几天,她又饿又渴,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却又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渴望希望出现。
不,什么都没有发生。
虞嗣音出现了。
她们只能自救。
温再倾敛去身上的锋芒低头做人做事,等他们放松警惕后,她们偷偷跑了出来,捡过垃圾,睡过丛林。
雨夜里濒临失温的依偎,是她们仅有的温暖。
她们没有在社会上生存的能力,没多久又被院长逮了回去。
她们没有遭受到惩罚,因为外祖父来接她们回去了。
那几年里,温再倾活得行尸走肉,痛不欲生,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大概是院外有想见的人,院内有希望她活下去的阿音。
那长达一分钟的监控录像视频里,是温再倾对护工做出反抗的举动,扇巴掌、撕咬、拉扯,完全是一个失心疯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有精神病。
只有温再倾知道,如果不做出反抗,那些人就不会忌惮她们,如果不害怕她们,就只会想方设法欺辱她们。
“现在我们躲去哪里?”温再倾将手机放一边,姿态懒散地靠着座位闭上眼睛,颇有种亡命天涯的认栽错觉。
就如当年她们逃出来,却没有归处。
虞嗣音将油门踩到最底,“带孩子回山里避避风头吧。”
是的,绕了圈载上小猫小狗,直接打道回府。
全程一个小时的路程,虞嗣音只花费了四十分钟。
温再倾苦闷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提起门边的锄头松松土,“过了几年城里人生活,又回来种地了。”
虞嗣音把车开进院子里,“得了,最近别上网,风头过了再解释。”
这些年有主播新起,也有主播塌房,温再倾也见了不少起案例。
塌房丑闻人尽皆知,真相无人愿意闻。
温再倾静下心来去翻阅手机里信息记录,发现赵悦笙下午时给她发过消息。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信息再往下翻。
“曾经有多少人喜欢你,将来就会有多少人厌恶你。”
打开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靠前的一片谩骂。
“平时看她直播的时候就发现她特会装,卖的几十块钱护肤品她自己会用吗?”
“谁知道她的流量是不是陪投资方睡出来的。”
“柿子最近流量大,被人搞了吧?”
“看到大家都讨厌某水果我就放心了。”
“……”
虞嗣音抽走温再倾的手机,长摁关机,“别看了,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温再倾看向虞嗣音,好像在说“都这种情况了还能怎么处理”。
虞嗣音冷静地说:“先起诉,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你也别太为难自己。”温再倾摸了摸吵吵和闹闹的脑袋,“咱们现在身上的钱也够用,实在不行就退圈吧。”
虞嗣音直接摊牌了,“后面活动违约金能让你赔得裤衩都不剩。”
“……”温再倾犹豫了下,“那还是想想办法吧。”
视频爆出,一棵柿子账号评论热度持续增涨,劣质口碑波及最近活动,就连《庶女》在播出一段时间后也被恶意回踩。
时间倒退到数年前,温再倾也是在万千唾沫中脱颖而出。
脚下荆棘,雨后初霁,花团锦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