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华说话一如既往地刺耳。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张哥没了之前头发梳到后脑勺的人样,被汗液浸湿。
他眼白布满血丝,整张脸因斑点增多开始发青,延伸至麒麟尾部,惊恐过多,连腿脚抽搐都没有发现,而是看着隗华。
另一个阿觉更不用说,满身是血,直到有人来了后才意识到这点,动作慢了好几拍,看来也是过于疲惫。
这时候张哥回过神了,他立马大喊道:“阿觉!”
不用多说阿觉也知道。
阿觉“咻”的一声跑到隗华身边,卷起风晃动本就拿不稳的塑料瓶,下一秒,塑料瓶被打飞,撞到墙壁再往摄魂方向弹去。
本就未拧紧的瓶盖松了,先一步掉入摄魂中。盖口正巧罩在肉眼上,刺激重的气味虽少,却也能令摄魂混乱,紧接着中间瘪下去的塑料瓶飞了过来,把剩余的汽油全部倒了出来。
一地都是淡黄色的汽油,味道顿时充斥整个空间。
隗华还没反应过来,阿觉已经拖着她往里面走,拽地她肩膀疼,连口袋都掏不了。
“你没跟张哥说吗?”她突然问起。
偷偷跑去楼梯口的张哥,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微微侧耳。
接着她继续说:“也对,张哥要是知道你迟到的几分钟干了什么,又有什么没告诉的,肯定不会是这副衰样。”
整句话像是说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隗华没有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语速加快,略过张哥最后扯上了丽丽姐。
“那丽丽姐应该也是。”
隗华很快在被影子包裹的凸点,找到了已经一动不动的丽丽姐,“看来死了,算了,死者为大不说了。”
语气还有着遗憾,不能当场把丽丽姐气上头,只能在她死后说上一嘴。
隗华的激将法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有用,可问题是阿觉不是顺应激将的人,起码他心思完全不在这方面,飘到另一个话题上。
只见阿觉的鼻子动了动,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在场人都知道,却又没有第一时间提起的东西。
“汽油?你烧了房子?”
张哥的大脑被慌乱占据,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汽油的作用,连烟味都屏蔽,只顾着一味逃跑。
但阿觉不同,他鼻子灵,立马察觉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再结合到隗华倒的汽油,一下子能猜出她要干什么。
隗华没有想到阿觉在意汽油,倒是点头了。
她已经知道激将法对阿觉产生不了任何效果,自然也就放弃。
谁知阿觉下一秒的话让她猛然提神——
“你知道能安全下山的方法?”
“……”
阿觉得到了隗华沉默的反应,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十分确信说道:“你知道。”
猝不及防的发展并没有让隗华的惊讶太久,一直以来她都感觉到阿觉身上的不对劲,只是阿觉太会掩饰,她略感奇怪后就抛之脑后,很少记起,毕竟阿觉又不是她都目标。
现在阿觉毫不掩饰,击破了假象,种种不对劲浮出水面。
难怪篝火时阿觉顺着张哥让丽丽姐停下的话,说出了搓城跟最后一程这两点信息。
没有任何违和感,很是自然。
自然到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当然隗华也是,她一直都把阿觉当作对立面的一方,给出一点信息,她都会“偷”一点记在脑里,搭建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信息网。
在楼梯口相遇时她就纳闷怎么能撞上阿觉,无论哪种可能性都不足以让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自己面前。
遇上就算了,问他话他也不回复,态度不明朗,而且跟张哥他们还有股隐秘的距离感。
再往前阿觉刚加入团队,总是有意无意看向自己,
直到他说出这些话,一切奇怪都有了解释。
阿觉极有可能不跟人贩子一伙,不然也不会在楼梯口相遇,还问出这种话。
就是不清楚是不是卧底之类的了,毕竟阿觉沉默寡言,藏得极好,平日里买卖接近尾声时的紧绷,其余都一个人待着,看不出警察卧底之类的。
隗华有听过警察会混入拐卖行业中,当时张哥跟人聊天,谈论起这个那叫一个烦躁愤怒,简直恨不得把卧底找出来手撕来发泄情绪,声音说得极响,连隗华都不需要偷听都都知道一清二楚。
不管是不是,隗华眉眼总算松开了许多。
她能碰上两人纯粹是走错了,以为是方隶说的地方没有泼上汽油,她赶紧过来补一下,生怕漏了。
章谢春说要汽油必须得全部倒,把火烧大,不能漏下任何一点地方,否则重返屋子后全都是怪物,她必死无疑。还特地说了不要怕把整栋屋子烧了,屋子不会起火,让她放心烧。
虽然她当时听到有些无语,因为章谢春恐吓自己的话语她还记在心中,但还是照做了。
因为他们签了合同,字面意义上的合作,章谢春不知哪里翻出了一张纸让她在最后面末尾签字。
好在隗华看懂字,加上是灵气书写,不清楚里面含义也自动化作相关意思给自己解答,全部都大致清楚明白,而其中有一条隗华记得很深,转换过来就是——
倘若违约,必须收到契约制裁,死。
这样隗华就必须要将汽油倒完全,不然回来会被怪物咬死,不回来会违反契约暴毙而死。
所以她才跑错了地方,看都没有看就开始倾倒汽油,等到汽油撒向空中时抬头,意外发现有人。
还是阿觉跟张哥,以及后面的摄魂!
想跑的念头都还没产生,阿觉风一般窜了过来,断了她的利用灵气的动作。
现在她被夹在这里,还意外得知阿觉的别有用心。
“对,”隗华正面回应,“我知道。”
话音一落,阿觉攥紧的手指下意识松开,给了隗华拉开距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