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到了极致的美。
闪电只闪耀了片刻,走廊再度黑了下来,风声雨声夹杂着季苏听不出来的声音,“窸窣、窸窣”,像是什么东西交叠着缓慢的涌动。
季苏回过头,蓝莹莹的光照耀着旅馆老板温和的面孔,他甚至能看清老板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微皱的眉头、担忧的眼神……
“客人你还好吗?雨太大了,线路炮坏了,走廊没有灯。你身后的怪物太可怕了,你快过来我这里,我来保护你。”,老板带着焦急的神情,向季苏伸出手。
季苏整个后背都湿透了,浸出的冷汗几乎打湿了后背的衣裳。
此刻,他该相信谁?
季苏咬咬牙,爬起身向后,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奔向容殊。
窗外雷声不断,闪电的光几乎要把整个世界照透彻。借着窗户的倒影,季苏看清了老板的身后无数残肢碎片随意的拼接,像是天真残忍的幼童将娃娃捣碎在揉合起来,像是蜘蛛又像是蜈蚣。怪诞奇异的造物迫害着所有看到的人的目光。
季苏差点压抑不住恶心,他甚至隐约还在那堆碎片中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他们笑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亲切地呼唤着季苏加入他们。
“为什么要跑呢?好好待在学校不好吗,做个乖孩子……”,老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脸上还带着笑,却听的人鸡皮疙瘩全起来。
怪诞的造物像潮水一般的涌来,季苏顾不上恶心,玩命的跑。左右两侧的房门无风自动,“吱呀”一声打开,苍白柔软的手探出,亲切柔和的想要抓住少年。季苏甚至能感受到那些手带来的腥凉的风。
变故只在片刻之中,季苏感觉短短十几秒却好似漫长无比,眼前容殊焦急的脸似乎都跟着扭曲。他喉间一阵干痒,想咳,咳不出来,只能隐约闻到传来的铁锈味。
季苏像一只乳燕,在喧嚣之中投向了他的归宿。
“你以为你们逃得出去吗,呵呵。”,温和的男人提着灯,脚下一动不动轻声笑道。
“破窗,从二楼跳下去!”,雷雨声中季苏高亢的声音划破雨幕。
容殊抱住季苏,紧紧的像是绝不肯再撒开,长发涌动着碎开窗。他抱着他向后纵身一跃。
雨还在下,季苏却顾不住雨水打进眼的刺痛感,他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
明明是二楼,可现在看上去这个高度分明不止!
季苏肉眼估算不出到底有多高,可只草率的看一眼也知道摔下去必死无疑。他的心脏狂跳着,在喧嚣的雷声中同容殊的心跳共鸣。
“嘭,嘭嘭——”
季苏脸上湿润,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风声喧嚣在他耳边一连串炸开,他紧紧闭上眼不敢再看。
环抱着的力度减弱,季苏感觉身体被风吹得发凉,他颤颤巍巍的睁开眼。此刻,容殊已经松手,他双手化成极长的触手捆绑着季苏高高举起。一点冰透的蓝色从他的胸腔穿出,血色的花绽开,可是他还是笑着对着季苏说:“宝宝、不、不怕……”
那微弱的声音混杂,在风雨声之中几乎听不见。季苏看着他的口型浑身颤抖着,冰凉的泪混着雨水落个不停。
“不、不要……容殊、容殊!我错了……我错了——”,季苏哭喊着,可天边的雷声吞没了他的声音。
容殊还在笑着,他的身躯异化慢慢向下滑落,可季苏再也不怕了。身侧的触手也渐渐脱力,季苏眼见着冰透尖锐的蓝离他越来越近,他却像失了神一般,伸出手试图触碰容殊眼角的红痣。
他们将像飞鸟一般依偎着被穿刺。
天地间只有他们,风雨中,以天地为葬。
尖锐寒凉的冰缓缓扎破季苏的胸口,少年单薄的前胸染开一朵红花,他却还挣扎着碰上容殊眼尾。刹那间,季苏的眼神变了,像是一匕锋利的刃,刃光寒凉凛冽。
“容殊,你也进来了……”,季苏没有过多的时间叙旧,苍白的唇颤抖着在心中默念——世界为假!
刹那,天地仿佛碎裂的镜片一般,碎裂融化。单薄纤瘦的少年依偎在黑色的怪物之中,安详的被包裹。
容殊,我们下一层梦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