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家有副好相貌确实是好事,起码赏心悦目。
但凭借好相貌就能享一辈子福吗?陈三禾觉得也不一定。
她没有如林杏花那般激动,可意识到舒婉秀的容色出众后,她也确实觉得舒婉秀可以通过嫁人,减轻一些负担。
眼下,这一堆的人都顺着林杏花的话劝舒婉秀嫁个好人家,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回忆自己娘家有无适龄未婚的子侄可以跟舒婉秀配对了。
舒婉秀低头做害羞状,并不回复她们的攀谈。
陈三禾看出她不热衷嫁人这个话题,便点了点那几个张嘴说亲的。
“想正儿八经造就一桩姻缘,那还是得请媒婆上门,哪里有逮着姑娘的影子就稀里糊涂说合起来的?”
这场雨停,陈三禾跟去了半山腰上的舒家。
照样是寻了个办法给舒守义打发到一边去,再从头问起了舒婉秀的打算。
“婉秀啊,婶娘从前没发现你有这样的好相貌。你杏花婶娘说的话有些是不对,但有些又是对的。如今你一个人支撑家里,确实很辛苦,婶娘看得出你以前不做农事。”
“两亩田,一年种一季麦子,种一季稻谷,忙完一茬又一茬,年头到年尾没几天能够歇息的。”
“这几日你帮忙抢收很是辛苦吧?以后两亩地就靠你一个人,你觉得能种得过来吗?”
“若是寻一户厚道的人家嫁了,有人陪你养守义确实能比如今轻泛,日子最少要好过五成。”
舒婉秀明白陈三禾跟山底下那些兴头上随便说说的婶娘们不一样,她是认真在为自己打算。
既然如此,舒婉秀也把自己的心里话跟陈三禾说了一说。
“婶娘,我相信你说的,嫁人后我的日子会好过几成,可我嫁人后守义怎么办?”
“守义是我兄嫂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我不可能弃养,也不可能给他改姓。”
一句话让陈三禾语塞了。
不能弃养、不能改姓。
她认真琢磨了一下,发现此事确实难办得很。
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大方到帮忙养妻子娘家的侄子。
“你不是一个大伯父?若你嫁人,他们会不会愿意帮你养守义?”
舒婉秀摇头。
“我答应了兄嫂临终前的托孤,便绝不会假手于人。”说完,她甚至露出了一个无畏的笑。
“傻姑娘,你这是在耽误自己啊!”情急之下,陈三禾紧抓住她的手臂。
舒婉秀没有挣脱她的抓握,反而靠近一些,轻轻抱住了陈三禾。
“婶娘,谢谢你替我着想,可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不瞒您说,我很早以前就想明白了决心抚养守义成人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您别替我担心,不管是晚嫁还是不嫁,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哎……”
“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人生在世,言而无信的人,遭人唾弃,但坚守信义的人,让人心疼。
这一夜,陈三禾梦中都嘟囔着心疼二字,过一会儿,又说要替舒婉秀说一门好亲事。
她枕边的庞知山听得发笑。
他们夫妻感情颇为不错,舒婉秀的事情陈三禾没跟旁人说,但庞知山与她言谈间,自个儿猜出了几分。
舒家丫头的亲事?
庞知山真的觉得自己妻子是多思多虑了。
那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明摆着的事儿嘛!
可是话又说话来。
荀羿那小子收到他师父的信离村实在太久了,怎么还没归家?
别人不大清楚,庞知山和陈三禾一直是知道的。
当年荀羿拜师时,是到县城学的打铁手艺没错,但他学成不久,回来自立门户后,他师父就因为一些原因,把铺子搬去了府城。
村里人都知道荀羿每次去县城都住客栈,却也不想想,如果他师父还在县城里开铺子,他为何从不去师父的住处落脚?为何逢年过节从不去拜望他师父?
或许府城的活儿实在是多吧?
旁边老妻还在嘟囔着梦话,庞知山无奈地翻了个身。
前段时间割麦,不少外村人家跑来找荀羿重锻镰刀、买新镰刀和犁耙等农具。
好多笔生意,荀羿这小子因为不在家,生生错过了。
庞知山都替他可惜。
希望在他师父那边这几个月能赚些钱,最好是胜得过他在乡下卖铁器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