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以北这样的人,平日里那个安然的翩翩玉京贵公子,他会掩藏另一面,独自将悲痛与离别自我稀释,自我消化,然后让心里的伤疤法兰溃疡,始终都不愿意把苦难分享给别人。
蒋酒卿做不到像她哥哥一样,她想去寻梦,去追光,但至少,先把塌下来的天撑起来,否则,天都没了,何来光。
三天的折磨,她想把池州师父教的心法功力都转为金戈的霸道内力。师父说得很简单,她说随便想转便转,但是确实没说这一转似乎要在梦里走九亿万里地,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
她说心神涤荡,随意扭动。但也没说,心魔不除,生死难说啊。
蒋酒卿在环境里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和事,从青州开始,那个梦靥开始。时光就像走马观花一样,让她看了个遍,十几年的情绪一下涌上心头。他还看见贺谏山,看见哥哥,看见他们身陷囫囵,等着她去酒,他们希望自己去救她,希望自己也可以走入泥沼。
“心魔难除。”她深知,“作弊吧。”
温纭忙前忙后,压根没有时间理会蒋酒卿在干嘛,他们不分昼夜地忙活,甚至连贺谏山都忘记了现在到底过了几天几夜,只知道阿酒没来,恐怕是一天还没过去。
他自以为:“没想到给以北疗伤损耗心神体力如此之大,时间简直度日如年。”
等到温纭发现呆在隔壁营帐的蒋酒卿时,她不由地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声。
“啊!蒋酒卿!你在干嘛!”她丢下卷皱的医书,三步化作两步地冲进去。
温纭运作内力指蒋酒卿的生穴,但毫无所用,她压根醒不来。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蒋酒卿!你还要不要命了!你疯了……真是疯了……封皋!封皋!”温纭头一回疯魔似地到处叫喊。
在外巡逻的封皋听到温纭发疯般地叫喊,以为遇到了此刻,当即握刀飞奔进营帐。他猛地掀开帐帘的时候,只看见温纭跌倒在地,并且周围散落一地的银针。
“怎么了?!”封皋扶起温纭。
温纭又急又哭地说:“她封了自己大穴,封了所有生路,就逼着自己走死路!”
封皋虽急,但此时的他更加迷惑,问:“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聪明的医师还是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她揪着封皋的衣领,质问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你们两个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什么你这么淡定!”
温纭突如其来的拉扯让封皋更加迷茫,他懵道:“她说让我拖延三天时间,接着后面的事情交给她。”
温纭又愤怒转为忧愁与无助,她说:“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封皋平静道:“我不知道,但不想让我知道,但是我相信她,一定会做到。”
温纭激动道:“她不能练金戈心法,她之前跟我说,大宗师池州教会了她另外一套心法,只要她用这套心法修炼就会平安无虞。她现在要把自己修炼池州心法的内力,强行转为金戈的内力。对,是可以,大宗师可以做到,她的徒弟理所当然可以。但是还有一句话,‘若心魔不除,天地不应’。”
她哽咽,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但封皋没有答话,他的神情不再淡然,但也没有慌张。
她不得不说下去:“她心魔积久不散,从青州开始到现在,都藏起来了,从未散过。而她强行炼化内力,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而她告诉你帮她拖延三天,要么她涤荡心魔,要么就是现在这样!她封死几处大穴,强行运功,让身体以为她已入绝境,只留下一条金戈的路可走……”
封皋明白,但他依旧冷静,他说:“阿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温纭一拳打在封皋的肩膀上,怨恨地骂他:“她想置之死地而后生,但你想没想过!她能吗?!他也是跟着你长大的妹妹啊!”
封皋没与温纭对视,而是注释着蒋酒卿,说:“阿纭,你知道吗?我们眼下没有别的办法,玉京城事变,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人给我们兜底。我们死去的弟兄不计其数,每一天与我昨日还吃饭的人,今天可能就没了。”
他看着温纭的眼睛,道:“阿北现在昏迷不信,而丹营已经带着他的部队兵临城下。我们孤立无援,此时只要有一个人告诉我有第二条路,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选择!不会因为她是我妹妹,就算是亲妹妹!我也一定会答应。”
温纭不可置信地含泪望着他,封皋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扶起蒋酒卿。他知道刚才温纭一定是想强行施针让蒋酒卿前功尽弃,他都明白。他是将军,但不是莽夫。
“阿纭,放弃吧,你再给她扎针只会弄伤自己。她的内力不是你我可以匹敌的,你刚才已经知道了。”封皋冷静地说。
“你真是好冷漠……”温纭丢下话给昔日的好友,负起地甩开门帘一头扎进混乱的救治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