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是，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地方受苦，只是，“如果是的话，我们彼此都不会那么疼。”

斥洱不敢直视蒋酒卿的眼睛，他只能低头看着她的手，去感受那个体内赵疏的灵魂，依偎着彼此的卑微。

他们握手的时间不长，斥洱可以感受到身后威胁的眼神，他就像猛虎一样盯着自己，随时随地都会扑过来。但他在心底反而产生了笑意，好像是一丝骄傲的意思。

“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敢轻抚你，仅仅是担心你会生气，并非我身后的威胁与恶意。”他在心底对阿酒说，但他恐怕没有机会言之于口。

蒋酒卿爽快地抽出手，她拿起长刀别在腰侧，顺便问：“此去寻他俩要多久？”

斥洱道：“三座城池的距离，先去找乌里。路上我再跟你慢慢讲。”

“行，我去备马。”蒋酒卿脸上浮现倦色，她似乎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呆太久，似乎是昨天的悲伤需要独处消化。

斥洱也想跟她出去。

“站住！”果不其然，那声喝止不会晚来。斥洱没有回头，他想着脚程够快就能离开这里，因为他不想跟贺谏山再有争执。

但年轻的宗师显然没有放他一马的意思，他人还在后面的时候，随手抄来的刀就已经“咻”的一声随他的真气如飞箭一样穿过斥洱脖子的侧方最后扎在木墙中，这一力道足以杀人。

“你什么意思？”贺谏山面含怒意，揪住斥洱的衣襟一把将他摔在墙上。

但是斥洱却好像被打的棉花一样，丝毫不在意，嘲弄般地看着贺谏山，甚至发出了一声讥笑。

“说话。”宗师没有用内力，但他一拳捶在斥洱的腹中，使他不得不蜷缩着忍痛。

“哈哈哈！”斥洱无情地讥笑着，“你没看出来她已经讨厌你了吗？无所不能的宗师，你怎么练马哥都救不了，你是故意的吗？你觉得有人会信吗？！连我都不信！”

斥洱的话跟新磨的横刀一样锋利又精准地戳中贺谏山的痛处，他少有的怒上眉梢，单手就拎起斥洱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闭嘴！”贺谏山指着他怒骂道。

斥洱道：“是因为你无能吗？你天生就注定是宗师的继承人，只要练就了一番宗师的武学，就能成为天下最强。无人能与你为敌，无人敢杀你。你也会有你救不了的人吗？！”

贺谏山踩着他的胸膛，俯身满怀恶意地盯着他，如同恶虎一样。他寒声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斥洱被他踩着时，竟然又朗声大笑起来：“没想到能得到宗师的在意，你也会在意我这种蝼蚁般的人物。高高在上的宗师啊，我看你在耶律寒的营地里救人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享受一切盛名的人，现在才来救。我呢？为什么当时救我的不是你，是你的话，是你这样的人的话，我今日都不用这么惨。”

贺谏山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发问让他更加笃定马骁的说法。马骁说得不错，此人的精神确实有些问题。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会打上了阿酒的主意。

斥洱第一次用狠厉的眼神直视宗师的眼睛，他无所畏惧地畅所欲言：“你这种人，你根本不了解蒋酒卿，你不了解我们。我与她一样同样做过帐下狗，尝过屈辱的滋味。你不一样，你享受你的名声，走我们从未配享的道路。”

贺谏山望他的眼神渐渐少了怒意，更多的是无奈与可怜，他松开了踩住他的脚。

斥洱有些意外，反而质问他：“怎么，怕脏了你的鞋底是么？！”

贺谏山霸气凌然地甩开衣摆，落座于木凳上，他的怒意已转为隐忍，对斥洱说：“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你想与我争阿酒，你还很清楚眼下我不能将你赶走，否则我们都得不到仇恨背后的答案。”

斥洱显然被戳穿了心中的算盘，但他也只能隐忍地听着，毕竟没有他，计划也很难进行下去。

贺谏山争抢的野心毫无掩盖地尽露于眉眼之中，他不屑地宣战般说道：“既如此，那就放马过来吧！”

斥洱厌恶这个眼神，与他曾想象的一模一样，但他们彼此都一样，只能忍着对方。

毕竟离了谁，这个计划都没法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