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他们剧组开机的有点晚，即便是边拍边播也迟了点，难怪要这么急着选演员，甚至不打算再来一场试镜。

申煜月不光是走了运，捡到这么一个大机会，更是在导演心里刷了个深刻的印象，因为不管怎么说，就算是退而求其次的备用选项，他都是被拉来救场的，是雪中送炭。

不过再深刻的印象，在这个圈子里……

申煜月说不准，只希望导演在拍完这部戏以后还能记得他这个小人物吧。

他看向经此一打岔彻底精神的李敏镐状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有些苦恼地皱起自己的鼻子：“我是95年的，真的看起来这么小吗？”

那头李敏镐听了他的话还在感叹：“哇，现在的后辈长相真是不得了啊……是叫申煜月吧？”

“内，申煜月。”

*32*

好像有人在叫他。

一字一句，少年的声音如同泣血，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

正处于睡眠中的孩子不安地拧起眉，圆滚滚的脑袋在柔软的枕头上不住蹭动，他蜷缩起身子，下意识搂回了胸膛的棉被填进空荡的怀里，呼吸骤然随着他的压迫一重，愈发急促起来，眼皮下突兀的起伏昭示着主人迫切想要清醒过来的夙愿。

看来不是一个很好的梦。

“柾国……田柾国……”

真的有人在叫他。

莫名的痛苦令田柾国无法出声，五指松开又攥紧，床单的一角几乎在手下变形，他想要张嘴呼喊，但空间的寂静好像凝固住了所有能活动的物品，如同某种可怕的禁制。

他无法克制地转动自己的眼珠，朦胧间好似看到房间内那唯一的一扇窗户前迅速坠下一个黑影，然后——

‘砰！！’

像是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

“谁？！”

田柾国的心狠狠一跳，终于睁开双眼，被那声巨大的声响惊醒。

视线里并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玻璃窗不知被谁打开了一半，布帘在寒风中鼓动，刺眼的阳光时不时从他的眼前晃过，荡成浪花的弧度，屋外那棵松树前段时间承了不少雪，长势喜人。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甚至美好得过分。

太阳穴还在突突的泛疼，田柾国在房间里狼狈地深吸口气，还没等他来得及细想自己刚才的奇怪之处，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门怎么关了？”

她边说边动了动把手，不过转了一会儿，那扇门还是牢牢的锁着。

这下有得麻烦了……

略一思量，她又敲了敲门，开口道：“柾国，醒了吗？这门好像坏了。”

田柾国听出那是母亲的声音。

“啊——醒了。”

花了三秒回应母亲，窸窸窣窣的声响唤醒了田柾国出走的神志，趿拉着拖鞋，他扒拉了一下头发起身来到门前，也跟着扶上门把手。

没像母亲那样试图转动，田柾国半边臂膀都靠在墙边，一只手拽着门把疯狂摇晃，等到感觉手中的零件有了松动的迹象，他用力地伸脚一踹。

‘砰！’

单薄的木门在田柾国不知轻重的动作下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而后识相的露出门后满面错愕的母亲，他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地问道。

“妈，刚才你来叫我了吗？”

“对啊，你今天不是要去那个什么呃……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想不起那家的公司名，昨天光顾着他爷俩交流了，她忙着家务，还真没记住他们谈了什么。

田柾国补充道：“Big Hit。”

“对，Big Hit，不过我看你还没醒，准备先去做早饭，没想到门这么快就关了，奇怪了……”

碎碎念着，她的视线无意往里一探，立刻发现了那扇未闭合的窗户，转头数落起田柾国：“怎么又不关窗？这个天气会感冒的。”

闻言，田柾国第一反应却是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门把，他伸出食指顶了一下锁舌，入手冰凉的金属质感并没有往回缩，像是已经卡死在凹槽里，坏的彻底。

所以是……母亲在叫他？那声巨响也是风吹动门的声音？

田柾国还在纠结那个梦，他一向很少做梦，睡眠质量也奇好，比起做梦，他通常是无梦到天亮。

而硬要说做梦。

少年人的精力旺盛，田柾国内向的性格又有别于其他玩伴，多数时间更喜欢自己一个人消磨，除开偶尔会在考试期梦到可怕的卷子，他梦的种类也乏善可陈，如今第一次梦到如此恐怖的感觉，比起惧怕，又更像是好奇。

田柾国想要回想，可偏偏当他要将脑海里的记忆调度出来时，那梦境如同被水稀释的墨汁，像是有人拿着笔一路涂改了过去，留下醒目的痕迹，蒙上了一层空白的灰。

他不知道自己在梦里为什么感到痛苦，而现在甚至于为这片空白的痛苦感到难受。

迎着母亲的视线，田柾国痴痴地看向掌心，那里攥紧的只有虚无。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