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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初雪来的很晚。

郑号锡来的那天晚上首尔正好在下雪，积雪已经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申煜月坐在车里等着进去的方时赫洽谈，他说着要让申煜月和他一起说服郑号锡，倒也没让他真进JYP大楼。

方时赫:笑话，到时候要是没能带走郑号锡还少了个申煜月怎么办？

小算盘满满的方时赫下车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申煜月带好口罩，又反复确保他的车门锁好，才像个守着一大堆金矿的财奴一样气势汹汹地走了。

留申煜月一个人在车后座和系统掰扯。

[所以，你要我为你们的错误买单？]

A1:[……没有。]

在11月走向结束的时候，更新完的系统回来了，但它一直没有吱声，申煜月暂时顾不上找它谈话，自然也没有追究的余力。

车内的暖气开的很足，申煜月仍旧穿着厚厚的棉服，额角被闷出了细密的冷汗，疼痛一直从麻木的小腹传来，他呼吸的时候还在隐隐颤抖。

[为什么伤会被带出来？]

那天从错乱的场景地图中逃脱出申煜月就发现，伤口并没有消失，不论是他被打的痕迹，还是腹部那一道看着就骇人的划痕。

血水在申煜月刚落地的时候就蔓延出了一大块，幸好他本身就非常人，也幸好那个时候的闵玧其和金南俊都不在宿舍，他撑起身子硬是把床单褥子和自己一起拖进了盥洗室，准备收拾干净。

等全部都整理完毕之后，申煜月立马给自己扎了一剂红药，不断下降的血条总算有了停缓的趋势，他松口气。

“呼……”还好能用。

系统倒不意外申煜月有各种奇怪的道具，背包本来就算玩家的个人权限，有些东西在主系统的允许下是可以跨游戏使用的，更何况还是红药这种小玩意儿。

然而接下来系统才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真没想到这种游戏还能用上我的生存道具。”

他喃喃着，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条细长的链子，细碎的光斑从抛光的链扣折射而出，毫无疑问，那看起来是成色极好的‘黄金’。

但只是看起来。

翻转吊在链子上的心形装饰，可以看到另一面上用小小的字刻着‘999纯银’。

【生存赛挤入前百名的奖励:假象】

【绑定人ID:申煜月】

假象，顾名思义，不仅它的本身所呈现的状态是假象，戴上它的玩家也可以作出假象，这本来在生存赛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奖励，大部分玩家都没想到要将它带出游戏，更有甚者在得到它的一瞬间就转手赠予了他人，是一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道具。

系统没想到申煜月会把它装在身上。

“要是没有这东西我要怎么和玧其哥交代啊……”

果然，在戴上它的一瞬间，申煜月身上的伤口全部消失不见，如果忽略他抱起棉被偶尔僵硬的动作的话，他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

再之后就是雨中遇到金南俊。

就和郑号锡那次一样，申煜月试探着询问了金南俊游戏这一关键词，如果是一般的游戏NPC，为了玩家的代入感，大部分会自主规避这一超游的对话，但天堂——

并没有。

这也是它能在游戏界竞争到死的状态脱颖而出的特点。

「南俊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在的世界是游戏怎么办？」

会这么问……

金南俊没有被申煜月的主语带过去，他看着申煜月，沉吟了一会儿反问道。

「你是说，你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假吗？

申煜月开始迷茫了，如果说在梦境中评判真实的标准是疼痛，那么，在游戏里感受到切实伤害的他，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金南俊看着申煜月的表情反而笑了，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绷着一张脸的少年在这种时候反而像是个迷茫的孩子。

「或者说，你觉得我是假的？」

他干脆放下手里的热饮探出手，不断有雨水穿过伞之间的缝隙砸在他的掌心，溅起的水花落在了袖口，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实。

「你应该还没看到后面？」

他吸了口气，空气中潮湿的水分子好似在缓慢带走他肌肤上的热度，他想起出门之前那些方方正正的黑体字。

可惜没能把书带出来。

「我们把自身的个性界定得太狭隘，我们只把那些个人的、与他者不同的东西视为个性。可我们是由世界的全部构成的，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就像我们的身体包容了一切发展的谱系一样，可以追溯到鱼，追溯到更久远的从前，我们的灵魂中包容了所有人类灵魂的生命。一切存在过的神和魔——不管是希腊人、中国人还是祖卢人的神与魔——都同在我们心中，作为可能性，作为愿望，作为出路，它们是存在的。如果全人类都消亡，只剩下一个天资平平的孩子，这个孩子也终会找到万物的运行之道，他会制造出神、魔、天堂、戒律、禁忌、旧约和新约，制造出一切。」

「如果是这样……」

申煜月的反应几乎要和书中的主角重合，他看起来像是要反驳，嘴唇蠕动着却没有说出更多。

金南俊觉得有趣，他少有跟他人聊书中世界的机会，更遑论谈得如此深入，注视着那双眼，他恍然有了在和申煜月交流灵魂的错觉。

「在你的眼中，或许并非所有走在大街上的两腿动物都能称得上是人，虽然他们也能直立行走，生儿育女。你心里明白，其中大多数人仍是鱼羊虫豸之辈，多少人生如蝼蛄。当然，每个人其实都有变成人的无数可能，但只有他了解到这些可能性的存在，甚至有意识地去认识这些可能性时，他才真正拥有它们。」

「这段皮斯托琉斯和我的对话，我看过很多遍。」

……也或许不是错觉。

毕竟这孩子一向聪明，

面前的人忽然笑开，像是想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