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难道就不想让更多的人听到你的音乐吗?」
「作为制作人,难道就没想过自己来诠释歌曲吗?」
「闵玧其xi,为什么不再勇敢一些呢?」
他应该坚持的。
但闵玧其被那句反问直白的点破,他才明白,时至今日他以为自己的勇敢,原来还在胆怯。
他将所有能够让自己产生犹豫的源头都抛至身后,不曾让自己回头看,笃定的站在天平的另一端,拼命往自身加上砝码,为的只是平衡自己心里那股不知何时出现的自厌。
明明不甘,却只能止步于此。
「曲子有时候能够体现很多。」
方时赫笑着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是什么都看得明白,闵玧其讨厌这样,这让他想起那对被留在大邱的夫妻。
因为见过许多,所以能够断定他的对错。
「在没有找到中意的声音之前,不如再尝试一次?」
闵玧其的反抗意识愈发强烈,握在门把的手几乎要攥成拳,但方时赫的劝说源于他的音乐带来的共鸣。
他犹豫了。
于是室内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反驳。
「有的。」中意的声音。
闵玧其没有否定前两句,因为他确实想过。
但关于中意的声音,他想起自己和申煜月挤在工作室的记忆。
那时候也是夏天。
燥热的空气好像都被聚集在了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密密麻麻的电线好似他杂乱无章的头绪,铺满了整个屋子的地面,出去一会儿拿食物再进来的申煜月看不过眼,放下外卖盒子勉强收拾出了一块下脚的空隙,然后就被他抛下的纸团砸了个正着。
闵玧其并不是天生自信,尤其是初入社会的他。
孩子的自尊心本就比那些经过打磨的成熟灵魂更强,更别说闵玧其比一般孩子还要要强,要让他开口说出需要求助什么的比登天还难。
但就是如此,申煜月总是能够感觉到他那些强硬话语下的潜台词。
他拿起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将它平平整整的展开,然后看着闵玧其写的歌词忽的笑开。
「莫呀,闵玧其是尘埃吗?」
待闵玧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从趴着的桌面上向后仰倒在椅子上瞧他,他才眯起眼示意闵玧其看下窗户。
百叶窗下,未闭合的窗帘投下几缕飘荡的阳光,耀眼的细小尘埃在丁达尔效应中安稳的飞舞,宛如无数在宇宙中行进的星辰。
闵玧其的呼吸不自觉放缓,在他眼里倒置的世界中,申煜月站得笔直,有细碎的光斑顺着少年身后的木门转入室内,透过纸背的是一字一句丧气的歌词。
「这不也在飞着嘛~」
他说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闵玧其的心也似乎随着他这句话高高飞起。
「什么呀,又不叫哥?」
他做出一副被肉麻得不轻的样子。
这时候的闵玧其还没有那么多阴郁的想法,他矫情的歌词好像从来都只是为了等来一句鼓励。
索性,他等到了。
纵使普遍如尘埃,在那双浩瀚如深海的双眼倒映出的也始终是星辰,申煜月是生活在苦难中的诗人,好似世间万物在他的眼中都有万般解释。
闵玧其浅薄的认知中从来没见过如此浪漫的人,在他的口中,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支持。
他们挤在一起听闵玧其喜欢的歌手,互相安利对方的爱好,他对声音敏感,对申煜月的声音兴趣不减,他听过他唱歌,在夜间的低吟像是不存在于世间的任何一种语言,闵玧其有时候会琢磨他在表达什么,但回过头来又觉得他或许什么都没表达。
因为申煜月仅仅是存在,就对他人是一种切实的慰藉。
于那一刻起,闵玧其就在心中立下了与自己的约定,如果成为制作人,第一个合作的人,他希望是申煜月。
他最中意的声音。
「那么,为什么不去问问申煜月xi呢?」
闵玧其被方时赫的一句话拉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将那段过往悉数交代了出来,那位大前辈的态度仍旧游刃有余,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
「你还没问过申煜月xi是怎么想的吧?」
*13*
汗珠顺着下巴掉落,剧烈运动后的晕眩还残留在大脑,背靠着镜面,申煜月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闭上嘴慢慢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被要求展示自己所有有基础的舞种,于是久违的,他连打了六个小时的音游,眼睛都差点在那堆花花绿绿的音符中瞎掉,继承消耗了体力的躯壳让他疲惫不已,纵使平常有锻炼,此刻也着实有点吃不消。
孙承德也是之前申煜月面试中目露满意的其中一个熟人,视线打量过申煜月为了方便他看清舞蹈动作而撩起的衣摆。
好的舞者通常自律性也不错。
而申煜月显然也属于那一类,薄薄的一层肌肉正随着呼吸起伏,他的线条并不硬朗,而是满满的流畅感,捏上去软硬适中。
一看就是个跳舞的好苗子。
“练过芭蕾?”
孙承德又问,在这之前他问过好几次,不过这次却正式了许多,申煜月的爵士比起其他舞种明显多了一丝别的味道,再略一思考,他就明白这丝差异在哪。
“小时候练过。”
申煜月的回答也果然不出他所料,回想起少年舒展肢体的动作,孙承德心下一笑,直白的问了出来。
“你的老师居然舍得放你走?”
他完全与那位素未谋面的芭蕾舞教师共情了。
彼此间的距离好像因为这个玩笑拉近了些许,申煜月那颗被‘老师’盯梢而不自觉紧张的心脏放缓了节奏跳动,他笑眯了眼,藏在舌尖后的虎牙也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