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办法走到你眼前来。
光脑沉静片刻后响起,他以为是宗政悦的骚扰,皱着眉打开。
竹林里有小溪:“阁主?你还好吗?”
“......”
他猛地坐起来,手下的问号还没发出去,忽然想起宗政悦说的很直男,思考了一下,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宗政越人:“很好”
对面沉默了。
片刻后,谢子箐的语音发过来。女孩明显刚刚笑过,语气还有一点颤抖,还是绷着语调:“嗯嗯,小姐说你情绪有点不对,让我问问...阁主,我往你包里放了一个小香囊,你看到了吗?”
他挑眉,伸手从包里挑出一个缝制精致的香囊,上面的针眼密密麻麻,绣着雨后竹。
宗政越人:“什么时候放的”
竹林里有小溪:“不告诉你(笑脸)”
竹林里有小溪:“随身带着吧,心情不好的时候闻一闻,心情会好一些。”
宗政越人:“你自己绣的?”
对面发过来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附言:“不告诉你。”
“手扎破了吗?上药没?”
对面那边回复很快:“小伤小伤,已经涂了药”
过了一会,她发过来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不说了阁主,鱼师来检查了,被她抓到摸鱼就完蛋啦!”
他忍俊不禁,关了光脑,垂眸把香囊放在身边,上面的草木香钻进他的鼻腔。
他觉得他的心情不会差了。
而在主场景之外,依然有故事上演。
商良没有留在学校,他请了假回了凡寒星。
算上极寒赛场,他也很久没回家看看了。
啊,虽然他妈妈并不乐意看见他。
没事,他脸皮厚,可以赖着。
听说商良回来了,陆雨也请了假屁颠屁颠往家跑。商良笑她就是想请假,随便扯一个理由就会跑回来。陆雨哼哼唧唧,狠狠踩他一脚。
他没躲,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出手真狠啊你...”
陆雨叉腰:“姑奶奶我就是心狠手辣的人!你回来干什么?我们这里又出事情啦?”
自从山宫兄妹独立军的身份暴露,南帕西在她心里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独立军大本营。商良心里吐槽,揉了揉脚:“我还不能回家了?”
陆雨:“你要是能把谢子箐带回来就好了。”
商良:“......”
他能把谢子箐带回来吗?她现在忙得连轴转都来不及。
“我回来你都没点表示”他平静地揭过这个话题,“没重逢礼吗?”
陆雨瞪他:“我们上个赛场才见过!”
商良装傻:“不记得了”
“......”
商良面无表情哭惨:“哎,感情果然还是淡了,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可怜我这个糟糠之...友独守空房呜呜呜”
陆雨听他语调平平的哭诉,黑线从头上滑下来,忍不住出拳打他:“走走走!跟你一起去买!先说好我没多少钱,你别把我买穷了!”
商良秒收:“走”
说是带商良出来买重逢礼,实则是陆雨一路吃,商良在后面买单。
感染者的事情出来之后虽然人心惶惶,但生活还要继续的,街道上依然热闹。
苦于生活的人不担心对方是坏人,他们担心的是生活如何继续,怎么在困苦下挣扎。
比起联邦的渗透,他们操心的是手上的一分一厘。联邦的渗透固然严重,但手上的一分一厘才是他们生活的依赖。
大事轮不到他们操心,如果到了他们要操心的时候,那他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商良看着这一切,回来的喜悦淡了一些。
他的生物学父亲是一个很烂的人,他从小就要学会怎么在暴力下讨生活。
大家长制的压迫让他渴求平等,悲惨的童年叫他低头——不为强权和特权,为民生低头。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百姓是赌桌上,价值最低的筹码,只有一无所有的人会珍惜。
“你愣着干什么?”陆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女孩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递给他,“诺,你的重逢礼,好好拿着,别感谢本姑娘。”
商良低头看那串糖都冻成冰糖的糖葫芦,沉默了很久伸手接过,慢慢地舔着。
这一口下去牙都得崩。
陆雨腰间别着谢子箐送的竹子配饰,随着步伐摇摇晃晃。商良看了两眼被陆雨发现了,她抓住腰间摇晃的配饰:“哼哼,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嘶!”
她忽然松开配饰,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好烫!”
商良此刻神情紧张。
不对,后面那个人一直跟着他们。
——“如果配饰发烫了,立刻离开那个地方。”
身后的人注意到他们发现他了,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步伐加快迅速朝他们跑来。商良立刻拉住陆雨的手跑,后者也反应过来,咬牙吃掉最后一颗糖葫芦,指部用劲,签子直直向那个人飞过去。
街道立刻变得混乱,他们奔跑的过程中不慎踩到了几个摊贩,匆匆留下一句回来就赔就继续奔跑。
一刹那,惊叫声,咆哮和叱骂混杂在一起,还有几道婴孩的哭声。货物被撞翻,零落地倒在地上,被身后的人踩碎碾压。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感染者!”,街道的混乱更上一层。
商良抽空回头望去,果不其然见到那个人的眼睛是不正常的黑。
他必须跑。
街道的人太多,他没法使用机甲,来人目标不知道是他还是陆雨,总之不是无辜百姓。
他要跑到空地上,把陆雨放在安全的地方...
“商良!”被他拉着的人喊他,语气里是难见的严肃,“别跑了!”
“谢子箐的配饰里面好像放了暗器!他中毒了!”
奔跑的人有些迟钝,回头看去的时候,后面追赶的人脸色已经发绿,黑血从他嘴里涌出。
他的胸口插着一根针,淬了毒的针。
他的步伐慢了下来,终于停住。
陆雨扶着膝盖大喘气,好一会缓过来:“行...行了,我们先去给那些人把钱赔了...哎,我就剩没多少零用钱了,早知道省着点......”
她的话没说下去。
商良抱住了她,闷在她的肩膀上,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商良哭。